第44章戏中戏(1 / 2)
他最终还是拿起了那个礼物盒。
护手霜大小和分量皆不比香水,邓靖西手上施加了不小的力道,却只拿起这样一个轻飘飘的小玩意儿。当他真正将东西握进手里,感受到不同于过往的重量时,邓靖西才稍稍从那阵无法控制的惶恐中抽离。虚握着的掌心终于彻底贴在礼盒表面,邓靖西压住那个系得漂亮的蝴蝶结,却没有立马将它拉开。
他抬头看向凌衡,对面那人已经完全按捺不住心情,虽然没有再继续催促,但一直探着脑袋往他手上看。对他来说,目睹自己亲自打开这个礼盒应该相当具有跨时代的意义,毕竟那时候他们只能通过电话分享心情。相隔的几千公里终于在多年后的今天变成面对面的座椅,哪怕邓靖西闭上眼睛,也几乎能体察到凌衡对于这一刻独具分量的在意。
他原本是想最后挣扎一二的,找个合适点的理由拒掉他无缘无故的送礼,如果说得自然点,按照凌衡的性格,至多也不过是不爽一会儿,过一下午,等到饥饿超越那点被拒礼的不满意,这件事也就会这样过去。
但看着凌衡的眼神,邓靖西忽然就觉得,一下午的时间,也太长了吧。
一笔带过这件事情的方式有很多种,况且那本来就是早就有了结论的事情,即使他现在仍然会在突然与当年的一切撞见时感到恐惧,想要逃避,但那都与凌衡没有关系。他想,同自己那点没必要的纠结比起来,还是让凌衡高兴最重要,更何况,这件事本来就已经过去了。
现在才是最重要的。
现在,才是最重要的。
咖啡店里的暖意和香气同凌衡带着肯定意味的声音再一次出现在邓靖西眼前耳边,将原本发冷的身体包裹至回温。在镇定下心情后,邓靖西终于彻底摆脱那股突然涌上心头的恐惧,而后迅速恢复理智和清醒。
所以邓靖西没有再犹豫,解开丝带,再拨开最后一层用于保护的填充物,那一管小小的,白色的手霜就出现在面前。他将它拿起,拧开盖子,撕掉铝膜,而后挤出一点在掌心中抹匀抹散,温润的膏体散发出很快就散发出比香水更厚重的香。
面前的汤碗热气不断,带着食物味道的蒸汽将两股迥异的香气彻底混到一起,变得冗杂。靠在沙发背上,远离那片淋漓湿润的雾气,邓靖西更能感受到来自护手霜的清新香味,但凌衡还在那片放了葱的鸡汤碗里出不来,他大约也能够隐约嗅到一点味道,但不够鲜明,所以他将面前的两个碗平行往旁边退开,湿淋淋的水汽也跟随着到了一边儿去做上升运动。
朝坐在对面的人伸出手,凌衡一边问他味道一样吗,一边勾了勾手指,让他把东西也给他这个出钱出力的老板本人试个响。
“给我也来点,我还没闻清楚味儿呢。”
手掌在邓靖西面前摊开,他却没有立马回应。邓靖西重复着双手揉搓的动作,将温润的膏体很快布满手上每一片皮肤,摩擦出如同恋人十指相扣般的温度。手掌成为扩香的最佳容器,很快的,他手上每一条干燥的纹路里就已经被护手霜所填满,被它取代洗洁精的气息。
他终于有了动作,皮肤还尚未完全吸收均匀覆盖在上的霜体,带着那点尚未消散的黏滑温热,邓靖西将凌衡的手包在手心,夹在中间,然后轻轻的上下揉搓,从手背掌心,一直到手指撑开对方的指缝,将那些不容易被关照到的缝隙全部都仔细地涂抹。
“闻到了?”邓靖西笑着问他,没有抬头:“挺好闻的,的确和香水一样。”
凌衡呆在原地,一双手被邓靖西暖得透彻,昨天晚上回家以后报复强吻之类的大话厥词又一次全部失了效,他任由他重复着擦拭搓揉的动作,在每一次手指穿插的时候都升起自己正在同邓靖西十指相扣的错觉。紧握的温度再无需自制伪装,凌衡想,或许邓靖西也是想要这一刻变成永远的。
他几乎是在意识到这点的刹那就做出了反应,但还是晚了一步。后知后觉发力想要握紧留下他的手被对方四两拨千斤逃过,从凌衡手中脱离,邓靖西却还能顾及到留下个得体的结尾,他拍了拍凌衡的手,说,下次别再随便破费。
“……这不算破费,本来也没几个钱,”凌衡有些着急了,他忘了自己其实也并没有十年前那样十足十的把握,这时候的追问大多数时候都是不会有足够完美的结果的:“邓靖西,你能不能再仔细考虑考虑昨天我跟你说的?我觉得我们……”
“凌衡,我们都再想想吧。”
邓靖西脸上仍然保持着方才那点浅淡的笑容,他将手霜的盖子拧紧,然后揣进了自己的衣兜,最后把那个拆开的礼盒还原,连蝴蝶结也没有忘记系回系好。
“你其实也清楚,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
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了?
哪里都不一样了。
连他也会在这种本来应该毫不犹豫的时候感到迟疑了。
由此,凌衡终于安静下来。他看着邓靖西将两个碗推回原处,而后抽出张纸巾,替凌衡将勺子手柄给包了个严实,最后塞回他手里。看着那个被纸巾裹起来的勺柄,看着碗里色香味俱全的食物,凌衡想,也许就是这些给了他美好的错觉,让他在现实和理想里反复的跳跃,最终连坚定也忘记。
他走时,外头的雨势又一次加剧,冲刷落下的声音将凌衡乱糟糟的脑子彻底填满。从邓靖西家出来,转身,关门,他慢腾腾迈步往楼上走去,离门外的大雨越来越远,离从对面楼走下来,而后靠近单元楼门口的小姑娘也同样越来越远。
站在邓靖西家门口,杨柳沁掂了掂手里那个分量不轻的口袋,在抱稳以后才伸手去敲响了面前的大门。
“你又拿掉什么东西了……”
开门,同外头面带尴尬的杨柳沁对上眼,邓靖西愣了一下,而后很快听见面前的小姑娘迟疑着说,
“……额,那个,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没有。”邓靖西无奈笑笑,看向面前的女孩:“怎么现在来了?”
除了那个分量不小的袋子,杨柳沁手里还拿着把还没来得及收起的伞,此时正在止不住地往下淌着水滴,很快就在邓靖西的地毯上氤氲出一大片湿润的痕迹。她没急着说明来意,而是探着脑袋往他身后的屋里看了看,说,凌衡不在吗?
“他已经上楼了。”
“……这么快就上楼了?你俩干嘛呢?”杨柳沁不在意邓靖西是否回答,只是紧接着又说:“我让他帮我跟你说一声来着,看来还没来得及说就走了啊。”
“……说什么?”
把手里的那个袋子往邓靖西面前一递,不管被顺势甩到自己大衣上的水,杨柳沁跟本人解释说,这些都是你的东西。
“当时你搬家不是送给我很多东西吗?正好今天我妈让我再过来理理老房子,我就想到这事儿了,就把它们整理出来还给你。”
“你看,真的不少的,有些看起来还挺新,感觉还能用。”
已经抱在怀里的口袋分量不轻,听着她的话,邓靖西顺势低头往下看,第一眼就看见了那个被擦拭一新的玻璃罐子,写满了字的小石头片堆在里头,上头的颜料没有褪色,仍然清晰可见字迹。紧挨着那个罐头摆放在一堆杂物最底下的大件物品被遮挡到只露出一角花纹,藤蔓攀爬生长,好像带着长了刺的藤条,又一次扎进他的眼睛。
“噢,对了,最底下那个很漂亮的礼盒,是当时买了你们房子住的阿姨在走的时候转交给我的。说是一直放在主卧衣柜里,她一直替你留着,但你再也没有回去,所以也没机会转交,就只好给我帮你保管。”
“我没有打开,但是分量挺沉的,那好像是个香水礼盒吧?原本想着说,都过了那么久,感觉这香水就算是没全部蒸发也该变质了,本来想帮你丢掉,但是毕竟是你的东西,还是一起给你吧,你自己处理。”
站在楼门口,杨柳沁被外头灌进来的冷风吹得龇牙咧嘴,忍不住伸手将衣领揪紧,企图挡住往身体里钻的寒意。她一边吐槽着说下就下的雨,一边望向相隔着一个庭院,同这扇门正对着的那栋房屋,有些怅然地说,老房子现在都没几个人了,看起来好旧好冷清。
她望着那边发呆的时候,邓靖西终于舍得将视线从怀中的袋子里抽离,他没再说什么,瞥了眼她手上那把长得跟儿童用具没两样的小东西,转身打开半扇门边的柜门,从下头的抽屉里取了把没用过的大伞递到她面前。
关门时,邓靖西瞥见原本闲置多时,已有些积灰的顶层柜架上,多出几道明显的刮蹭痕迹,想到今早那两声开关门的动静,他没有打开剩下半扇门一探究竟,只是多看了一眼,而后转身将袋子放进了屋里。
“回去注意安全,外头雨大,别摔跤。”
“诶,你等等。”
杨柳沁见他往外出来,也跟着往后退了一步。
胡乱将手上的水在身上的干净地方蹭过两下,杨柳沁冲邓靖西眨眨眼,绕开面前的人,不客气地直接走进门里。她在方才被邓靖西草率放置在地的袋子边蹲下身,在里头翻翻找找,很快就翻出个方方正正的小黑盒子,而后送到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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