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惊与喜(1 / 1)
撒娇玩赖这一套放在以前一直是凌衡的专属,经过昨天的突袭,凌衡很快回归本家,决心重拾老本行,以为邓靖西还可以像以前那样任由自己几句话或是一个小动作就心软。
他没有高估自己,但显然低估了现在的邓靖西。手上动作暂停,但邓靖西一点也没有要放下的意思,看一眼他满是白面粉的掌心,再沿着挽起的袖口一路看向他眼睛,他笑了笑,而后很快转头回去。
“不急,你先看我包一个。仔细看,哪里看不懂就说。”
“……哦。”
从堆起的抄皮顶上捻下一张,再呈菱形放置在掌心,邓靖西低着脑袋,伸手去拿插在肉馅儿盆里的筷子,借着那时候偷笑凌衡一下子垮得明显的表情。撬起一小团肉,团巴团巴,再用同一双筷子沾点小碗里的水,手法最重要的地方就要出现,邓靖西对折面皮,坏心也跟着肉被挤出一点。他瞥一眼旁边目不转睛盯着自己动作的凌衡,忽然问他,你刚刚拿的快递呢?
“……啊?”
思维被打断,又一下子跳进另一个急需思考的领域,凌衡口不择言,支支吾吾说了几声那个,都放回去了,回了一趟家才来找的他。
“哦,这样。”邓靖西压着笑意继续问:“买的都是些什么?平时没见你一下子买过很多东西。”
“……就,换季了嘛,买点床单被罩厚衣服什么的。”
“好了。”
……什么好了?
凌衡懵懵地看着邓靖西,看着他冲自己使了个向下的眼神。他顺着看过去,一个已经成形,圆滚滚的抄手就已经出现在他手心。
凌衡看了那个抄手好几眼,才反应过来自己又上了邓靖西的当。比起昨晚被玩弄之后捶胸顿足的悔意,眼下凌衡的反应勉强也还称得上句冷静,他看一眼当事人,再看了看自己一手的白面粉,忽而伸出手去,用抹奶油的手法往邓靖西脸上抹出两道斑驳的粉痕。
他以为邓靖西会躲,但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任由他的手指在他脸上留下一片白花花的粉。变得斑驳的侧脸在他放下手后顺势映入眼帘,邓靖西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仍然低着头继续手上的动作,没因为这点小插曲心生报复,或者像昨晚那样非要逞个口头之快。
他只是带着那点浅浅的笑意站在那里,不停的重复着对折后捏紧的动作,问他还要不要再来点,多发泄几下。
凌衡盯着邓靖西那张脸,原本都已经抬起来的手最后却自顾自又收了回去。
老屋层高矮,人一高,就会显得空间更加逼仄。十七八岁时候,邓靖西和凌呆衡在这个屋子里的时间不算太多,除了周末就是晚上,大部分时间还都是躺在床上或者坐在电脑前,厨房几乎从未踏足,偶尔有一两次双方家长都不在,两个人才会想着钻到灶台前面一阵摆弄,做出一堆奇奇怪怪的东西,最后秉着不浪费的心勉强吃掉。
站在熟悉的地方,凌衡才突然反应过来,面前熟练操作着一切的人,当年也曾跟自己一道大闹过厨房,煎糊过原本只需要铲几下就能出锅的鸡蛋。
“……留到下次再用,”凌衡想起门外的那个礼物:“你还欠我一回。”
“行,我勉强同意。”
那天中午,凌衡学会了除了煎鸡蛋之外的另一项有关于厨艺的新技能:包抄手。
邓靖西的教学事无巨细,即使他有些笨拙地弄坏了三张皮,浪费了不少时间,老师本人的态度却从头至尾一直保持着仔细温和。两个人慢条斯理将材料消耗完,新鲜成型的抄手丢进开水锅里,不一会儿就挺着满是馅料的肚皮浮起。凌衡就守在那个锅前,看着旁边的人戴着手套往两个大碗里分别加进去汤和肉,最后再将两者组装到一起,油润鲜灵的鸡汤抄手就出了锅。
刚出锅的肉汤滚烫,没有多余的手套,邓靖西干脆一个人将两个碗都端起,然后慢慢地向着客厅移动。凌衡没有立马跟着他进去,他在邓靖西彻底进入客厅后转身开门,从柜子里将盒子取出来拿到手里,上上下下摸索了一圈都没地儿藏,索性只好背着手暂时躲在身后。
老式防盗门的动静不小,已经在里头坐下的邓靖西听见动静,却没有立马探头去看,见凌衡束手束脚回到面前,也没有主动问他背后藏着什么东西。就当做没有发生那样,邓靖西分好餐具,搅动两下漂浮着葱花的汤说,不要着急入口,免得烫伤。
他听见凌衡嗯了两声,而后解放出一只手握住勺柄,心不在焉地摆弄几下,而后又放下。
“邓靖西。”
其实邓靖西不想在那个时候答应他,午饭才刚刚上桌,他无法保证凌衡在拿出背后那个东西后两个人都还能有现在的心情吃饭。十七岁时候的失控发生在心意相通的时候,没什么顾忌,也没什么后果,至多不过是两个人纯洁的朋友关系发展成了地下恋情,一切都还在可控的范围内,一切都在随着他们最本真的心意前行。
但在如今的邓靖西和凌衡之间,一切的发生都不具备任何条件。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意态度,明知道不存在的未来,还有谁也不愿意结束的,模糊不清的现在。出现在兵荒马乱时期里的惊喜,同时也具备着极大可能转化为推动所有事情飞速通往最坏结局的契机。
不好的预感在凌衡沉默的那几秒里迅速高涨叫嚣,邓靖西却仍然只能等待,一直等到对面的人终于放下忐忑,从身后掏出那个小小的礼物盒。
方方正正的小盒子摆上桌,精致的包装到处都装饰着象征品牌的图样。黑缎带,藤蔓纹,椭圆形的表框周围还环绕着一整圈烫金。不大的屋里由于面前的两碗热汤被迫加快了空气流动速度,很快的,邓靖西就在食物的香味里嗅到一缕不属于这里,但他却无比熟悉的气味。
高三,二模考试前,那时候凌衡已经回到北京,两个人已经分开两个多月,有空的时候,他们总会见缝插针给对方打去电话,聊些有的没的。邓靖西收到那份远道而来的礼物时,与凌衡的通话还正处在进行时。
邓靖西还记得有关于它的一切,从包装到本体,味道的前中后调,还有那张压在下头的明信片,上头的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符号,他全部都记得。那时候,快递业的时速远不及现在高效,一个脆弱的玻璃瓶从北京到重庆,承载了两个人多少的提心吊胆和期盼,直到邓靖西打开确认的那个瞬间,他们才敢真正露出笑意。
电话挂断,邓靖西尝试将礼盒复原,却怎么也无法系好表面那个整齐漂亮的蝴蝶结。没办法,他只好留下自己蹩脚的那个成果,而后放进柜子上层珍藏。他计划着高考结束后的安排,里头首当其冲就是用上凌衡送的香水与他见面。有一段时间,邓靖西坚持每天都拉开衣柜检查一下它的情况,但这份坚持没能继续多长时间就被迫中断,那瓶从未使用过的香水就那样一直保持着完整的状态,最后变成被舍弃的一部分,被邓靖西留在了那个带着木头味道的衣柜里。
那是邓靖西拥有的人生中第一瓶香水,也是从凌衡那里收到的最后一份礼物。
没有使用过,但那并不妨碍邓靖西对这股味道刻骨铭心。香氛品牌重视品牌调性,所有的外包装上几乎都会喷洒同款产品以增加客户购买体验感。放在面前的小盒子比当年那个小上一整圈,就像是同一份礼物等比例缩小一样,未经拆过的蝴蝶结还保持着最完美的模样,从凌衡放到桌上开始,那股留存表面的香气就一直在侵袭着邓靖西的情绪,搅乱好不容易重新开始的一切温存幸福,让他又一次陷入与当年相似的陷阱困境。
“……原本是想上网看看,找点什么也能让你吃瘪的办法,看来看去,还是决定放过你。”
“你应该还没忘吧?高中那会儿我也送过你这个牌子的东西,只不过是瓶香水。我想着,香水……总没有它那么实用,最后就选了它。哦,对,这是个护手霜,和那香水一个味的。”
“秋冬越来越干,店里洗杯子的水龙头都是冷水,你的手……涂一点也比就让它冻着强。”
礼物已经送出,凌衡长舒一口气。他沉浸在期待里,没察觉到邓靖西的异常的安静,反而伸出手去,将那个小小的礼盒再往他面前推了推,催促他拆开。
“我昨天买的时候还特地翻了很久评论,还在网上搜了测评,都说这个牌子护手霜做得不比香水差,滋润度好,也不油腻,最后才决定买的。”
“你打开看看呗,试一下,看是不是真的和香水味道一样。”
那双眼睛怀着饱满的期待,就那样看着他,同十年前一样一无所知,也仍然置身事外。被桌面挡住的,扣在沙发边缘的手不自觉握紧,很快又被迫松开。
在凌衡的注视下,邓靖西不得不伸出手去,向着桌面上那个礼物盒子,那个与他多年噩梦绑定在一起,诱发一切纠结挣扎的源头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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