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2 / 3)
项州听罢失笑,只点了下头算是应下。
厉峥拜托项州帮他刮了下胡子,之后项州便告辞回了北镇抚司。
余下的日子,便是漫长无尽的休养。每日清晨太医来淋洗敷药,晌午都会有北镇抚司里的人来看望厉峥,晚上军医过来淋洗敷药。赵长亭的伤倒是已经没什么影响,只是耳朵未好,尚在家中休养,没事儿就和谢羡予来厉峥这儿遛达坐会儿。岑齐贤照例每日给厉峥和岑镜做饭送来。
从厉峥醒来后的那日起,岑镜每晚都同厉峥挤在他那个窄小的床榻上,共眠一枕。因着背上的伤不能有太大的动作,厉峥每夜怀里抱着岑镜,却是连亲都不敢亲,生怕给自己找活罪受。
厉峥醒来后的第十日,太医检查过厉峥的伤势后,便给拆了线。岑镜在旁看着,新生的血肉很是脆弱,那些缝合过的痕迹,宛如数条大蜈蚣狰狞地趴在他的背上,甚是骇人。她都有些担心日后他右臂行动是否会受阻。
太医重新给厉峥敷上药,缠上纱布后,从医箱里取出新的药放在桌上,对厉峥道:“郎君的伤已无需每日以药液淋洗,叫夫人每日清晨给你敷药便是。这次的药也是十日的量,我十日后的清晨再来瞧郎君。若有崩裂,随时遣人来太医院唤我。”
岑镜向太医行礼,“劳烦太医。”
太医向岑镜颔首回礼,让徒弟拿起医箱后一道离去。岑镜跟在太医身后,送他出门。
目送太医离开,岑镜退回院中,正欲关门,却见有两名男子走来门外。一名望之五十来岁,一名望之不过十七八岁。两名男子身上的圆领袍颜色虽素,但衣料质地眼可见的好。且两名男子都没有胡须。他们二人手里都托着东西。年长那位手里拖着一个长条的匣子,年少那位手里则端着一个托盘,上头盖着红绸锦缎。
岑镜面露疑惑,“二位是?”
年长那名男子朝岑镜温和笑笑,道:“叨扰娘子,我们是西苑的人,敢问这里可是前北镇抚司事厉郎君之所?”
西苑的人?
是皇帝身边的内臣!
岑镜立时行万福礼,而后侧身礼让,“正是,两位贵人里边请。”
将人请进院中,年长那位内臣打量下院子,打趣道:“厉郎君竟如此清贫?”
岑镜闻言险些笑出声,但念及厉峥没有穿衣服,岑镜紧着对二人道:“两位贵人请稍待片刻,我家郎君刚上过药,眼下衣衫不整,我去给他穿身衣裳。”
那位
内臣颔首笑道:“我们知晓情况,娘子和郎君缓缓出来便是。”
岑镜行礼道谢,紧着往屋里走去。
进了房间,岑镜走到厉峥身边,俯身在他左耳边道:“西苑来人了!我给你穿衣服。”过了十来日,如今他的左耳听力已基本恢复正常,右耳已能听声,但还是混沌不清。
说着,岑镜便去衣柜里给他拿干净的中衣中裤还有外衣。
厉峥一愣,“西苑来人?”
岑镜将中衣中裤扔到榻上,对厉峥道:“中裤你自己穿。”说着背过身去。
厉峥应下,掀开被子,解了璇子,而后小心着套上中裤。待他穿好中裤后,岑镜转回身来,帮他套上中衣,又将一件干净的道袍给他穿上,系上丝绦。
岑镜动作利落,很快给他穿好衣服,又取过幅巾往他头上一勒,斗篷一披,便扶着厉峥往外走去。厉峥全程安静地站着,忽觉自己像个小姑娘手里的布偶。
厉峥右后侧的伤,延伸至腰部以下,他右腿走路幅度不能过大,只能半步半步地往前迈。
来到屋外,正见两名内臣端立在院中,正含笑看着他。年长那位,可不就是嘉靖帝身边近身伺候的内臣之一吗?
厉峥上前抱拳行礼,“厉峥见过天使。”
内臣颔首,算是受了礼,而后道:“厉郎君,陛下口谕,有罪当罚,有功当赏。厉郎君虽有罪责,但数年来殚精竭虑,罪不掩功……”
说着,内臣看了眼身边小太监手里的托盘,接着道:“今予恩赏,赐服飞鱼,以表尔功。还望厉郎君好生反省,莫负陛下心意。”
厉峥闻言眸光一颤。
话上虽说反省,但皇帝此番赐服的真正用意,是在告知京中所有人,这个人我还看重,谁也别动心思。过去飞鱼服于他是权势的象征,那么今后,这身赐服,便是他的护身符。
他在京中仇人遍地,正缺这么一道护身符!
厉峥扶着岑镜的手臂,单膝落地下拜,“厉峥深谢陛下厚恩!”
那内臣见此忙伸手搀扶,“郎君何必多礼?陛下知晓郎君伤重,写了圣旨都只叫我置于锦盒中转交,以口谕示下。你如今又行大礼,若再伤着,有违陛下好意。”
若接圣旨,须得启中门摆香案。陛下顾着厉郎君的伤,都没叫宣旨,这是何等的恩赏。
厉峥站起身,对内臣笑道:“陛下厚恩,怎可不谢?”
内臣笑笑,将自己手中装着圣旨的锦盒放进厉峥手中,笑着道:“我来时,陛下旨意已晓谕满朝文武。之前北镇抚司发生的那般凶险,陛下不想再见着。陛下还叫我转告郎君,严世蕃已押解回京,案子正在审。严绍庭已判流放至边远卫所,陛下令其戴罪立功。这两日想是便会启程。只盼着严绍庭所作所为莫叫厉郎君心生厌恨。”
岑镜在旁听着,隐隐觉着有些不大对。厉峥按理来说已是无用弃子,怎么皇帝会对他如此上心?
厉峥听罢,眨了眨眼睛,颔首道:“还请天使转告陛下,走过一趟鬼门关,什么仇怨都已不再要紧。陛下已赐新生,旧日恩怨,留于旧日便是。”
内臣闻言,眼露赞赏之色,点头道:“厉郎君敏慧。”
内臣示意身边小太监将手中赐服交给岑镜,而后对厉峥道:“那厉郎君便好生养伤,我赶着回西苑复命了。”
说着,两位内臣朝外走去,厉峥同岑镜一道相送。只是厉峥右腿只能半步半步地挪,两位内臣失笑摆手后,便只叫岑镜去送了。
待岑镜重新回到院中,关上院门后,端着飞鱼服的托盘来到厉峥身边,问道:“怎么回事?”
陛下关怀她能理解,但这关怀也太细致了些。
厉峥面上没什么笑意,看了眼手中的圣旨,对岑镜道:“进屋去说。”
“好。”岑镜应下,和厉峥一道回了屋里。
待关上门,将圣旨和飞鱼服都放置门口柜上。厉峥回到榻边,斜靠着床头被褥坐下,而后对岑镜道:“前些日子晚上我就想问你来着,结果被打断忘了。陛下特意叮嘱户部,允你归宗荣氏。除此之外,你之前在西苑面圣时,他还跟你说过什么?”
岑镜回忆着在榻边的椅子上坐下,抬头对厉峥道:“我请求陛下赦免你后,陛下没有急着走,而是问起我仵作一事。我回答完我的仵作经历后,他忽然说起嘉靖三十三年请命抗倭的瓦氏夫人,这与验尸和案情并不相关。跟着就剖尸一事聊了起来。他问我在剖尸一事上是否深谙其理。我回答了我的看法,他便说如今局面,有违《大明律》初衷。之后就没有再说下去。临走时,他叮嘱我勤勉于学,研读经典,广积经验,莫要懈怠。”
厉峥听罢,沉默片刻,忽地嗤笑一声,眼露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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