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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1 / 3)

厉峥本以为,若再同她在一起,他当会彻底失去理智。可这一刻真的到来,她又是这么轻而易举地原谅了他,他方才发觉,当初他何等混账。

占了她的身子,要了她的人,却又不给她任何说法。甚至让她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所有的后果,留给她一个人去承受。

那日的香粉铺子里,天上下着雨,她拖着令她格外不适的伤痛,独自坐在屋檐下,却还浑然不觉的,伸手去接那屋檐下的雨。

厉峥越回忆,心里的钝痛就越厉害,对怀中人的怜惜便也越浓烈。他的吻愈发的沉缓,便是连半点不适都不想再让她领受。

岑镜一如那夜般,再次搂紧了他的脖颈,厉峥的气息逐渐粗。重,他单手从她身后攀着她的肩,哑声在她耳畔道:“若有不适便告诉我,我轻些。”

一声细弱蚊声的“嗯”伴随着她轻。喘的气息落在他耳畔,厉峥身子一麻,理智彻底烟消云散,灼热的吻便重新落在她的唇上。

厉峥彻底沉。沦进她发间的气息里,不知过了多久,他怀中忽然一空,怀里的岑镜骤然消失不见。

厉峥错愕直起腰身,这时他才恍然发觉,他不知何时,竟又回到了临湘阁的那张榻上。

厉峥猛地转身看向身边,正见岑镜侧躺在床榻的边缘,背对着他,离得很远。身子的线条起伏如一座连绵的青山。

厉峥觉得哪里不太对,但此刻他似是失去了那个站在体外观察、觉知的视角,看不出来哪里不对。

他一下翻身至岑镜身后,伸手拉住了她的肩,去看她的神色,“阿镜……”<

岑镜转身,在看到他后,眼露慌张,忙起身扯过扔在一旁的飞鱼服,遮挡在身前,下榻行礼道:“今日是我冒犯堂尊,任凭堂尊处置。”

厉峥心间忽地冒出一个念头,这是……他下令她施针前?

巨大的喜悦瞬间将他席卷,他深吸一口气,稳住情绪,走下榻去,随后将岑镜扶了起来。她拿着他的飞鱼服遮挡着身子,正警觉又充满探究地看着他。

下一瞬,厉峥伸手,抽掉了她手里的飞鱼服,上前一步将她揽进了怀里,捧着她的头,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他低头嗅着岑镜发间的皂角香气,在她耳畔道:“不会处置!我也会为自己做下的事承担后果。你既已是我的人,我今后自会竭尽所能护你。阿镜,陪在我身边,以新的身份。”

怀中的岑镜抬起了头,仰头看着他的眼睛,忽地眼露嘲讽。她的神色一如痛斥他时那般锋利,只见她嘲笑着问道:“什么新的身份?妻子?妾室?通房?还是什么名分也没有,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跟着你。”

厉峥哑然,忽就不知该如何给她承诺。

眼看着岑镜一把推开他,自去穿衣,恐惧铺天盖地而来,如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般将他席卷。厉峥忙上前去拉她手臂,“你给我些时日,让我铺条能走通的路。”

眼前的岑镜已是衣衫齐整,她一把甩掉他的手,看向他的眸中满是嘲讽,毫不留情道:“从前你不愿承担后果,现在也不敢为自己的感情负责。厉峥,你从没变过。我不想再看见你。”

岑镜转身离去,厉峥想去伸手拉她,可无论他怎么追,分明近在咫尺的岑镜,他却怎么也追不上,怎么也够不到她的手臂。

“岑镜!岑镜!”

厉峥猛地惊醒,胸膛大幅地起伏着。梦中的场景已然消散,可梦中巨大的恐惧却被带出了梦境。此刻盘桓在他心间,清晰又真实,就好似他真的经历了一场被她抛弃的过程。

厉峥看了看周围,见自己还在滕王阁中,心间的后怕转为庆幸。他一下从榻上翻身坐起,伸手盖住眼睛,重重松了口气。

他坐在榻边缓了许久。直到逐渐清醒,理智渐渐回笼。他的理智便似重回诏狱堂上的掌刑官,冷静地扫去了桌上那粒名为恐惧的尘埃。

厉峥发觉酒似是醒了不少。他站起身,只觉身上燥。热难耐。他抽开中衣上的细带,脱下中衣甩去了榻上,块块分明的肌肉上,布着一层细密的汗珠。他重新穿回皂靴,便朝外走去。

出了门,厉峥的目光下意识看向次阁,连一丝缝隙都不曾留下的厚重帷幔,正无声地嘲讽着他方才的梦有多荒唐。

一股羞耻感侵上他的心头,厉峥抿唇低眉,随即收回目光,绕过屏风走了出去。

他来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随后握着杯子,走出主阁,来到外头的外廊处。

他单手扶着栏杆,看向栏外的江景,抬杯抿了口茶。

许是一切都安静了下来,厉峥的理智,此刻正端坐在桌案后,将他方才的梦境,摆上桌案,如案情一般开始审查。

在梦里,他的所有感受和情绪,尽皆绕过了白日里理智的监察,肆无忌惮地开始撒野,无端被放大了数十倍。

他有多久不曾感受过如此清晰而又浓烈的情绪,他已经有些记不清了。

他睡前期待着她来,于是梦境便给了他补偿。看到她时,喜悦和惊喜那般的真实。听她说记起来时,慌张与担忧也是丝毫的不加掩饰。

思及至此,厉峥唇边漫过一丝自嘲的笑意,又抬杯抿了口茶。放下手后,他目光远眺江景,跟着一声轻叹。

许是他在期待着她的原谅,梦境便也自然而然向他期待的方向发展,她轻而易举地原谅并接纳了他。

那一刻,巨大的满足与欢愉,以及随之而来的悔恨与怜惜,也是那般的浓烈。浓烈到没有丝毫阻挡撑破心房,浓烈到彻底淹没理智。

它们肆意地释放,肆意地狂欢。连同梦境最后,失去她的恐惧,都是他全然不曾预料到的剧烈反应。

往日里,他的感受和情绪,一直被他的理智死死压制。

但当它们开始张牙舞爪地复活时,他方才意识到,他在她面前,竟能那么卑微。每一个情绪和反应,都被她的一颦一笑牵动着,指使着。叫他全无自主之力。

这与他对自己建立的认知完全不符,他总觉得,他不该是那般被感情牵着鼻子走的人。可当情绪和感受,绕开理智的压制和监察后,他竟是如此的不济。

他如此的渴望被她原谅,渴望被她接纳,渴望被她看到他的改变。又是那般的惧怕着她的厌恶,她的推离,她的舍弃。

厉峥长吁一气,小口抿着茶,继续用理智回望与审视。

同样也是这个梦,在让感受和情绪绕开理智的同时,也让他心底最深的恐惧和担忧,悄然绕开了理智。直接以场景复现的形式,嚣张地让他看到了它们的存在。

他在怕岑镜知道真相!也在怕他铺不出那条能走通的路。

倘若岑镜知道了施针的真相,会如何看待他?

脑海中并行出现数种方案。

把这件事情瞒好,绝对不要再提,就让她永远不知道。等他能给她名分时,便将那时让她以为是他们的第一次。大不了到时他割破手指,往床铺上抹点血。这么做对他最有利。

这个方案固然卑劣,但若能给他们彼此一个更长久且安稳的结果,未必不能用。

要么就等她完全接纳他,心里有了他。如若她问起,再告诉她真相,到时候说不定再挨一顿骂。那他就把头低得更低些,叫她出气。可是这个方案……以岑镜的性子,他有点怕后果超出他的掌控和预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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