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读书 » 其他 » 锦衣折腰 » 第32章

第32章(1 / 3)

“啊?”岑镜看着厉峥,再次一愣。

这钱若是拿了,同分赃有何区别?

厉峥见她愣住,唇边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他弯腰下去,修长的手在那箱珠宝首饰里随手一抓,一大把珠宝就被抓在了手中。有数串珍珠、珊瑚等七宝打成的璎珞,数个金镯、玉镯,还有好些发簪乱七八糟地穿插其中。

厉峥看一眼她腰间的验尸箱,道:“打开。”

岑镜迟疑片刻,旋即结巴着哦了两声,将箱子拉转至身前,将盖子打开。

厉峥将那一手的珠宝首饰,全放进了箱子角落里那堆裁好的白布上,边放边道:“旁人都拿唯你不拿,旁人会不安心。”

厉峥此话一出,岑镜立时便明白了他话中更深层的意思。现在就是在分赃,而且从此刻起,她便是他真正的“共犯”。风险共担,利益共享。

他真正把她当成了自己人!收下他的赏赐,他用她也会更安心。岑镜对此感到无比欣慰,一年了,总算是

进了核心层,想来她日后能接触到更多机密。

念及此,岑镜坦然地收下。这里头很多首饰的用料和规制,是她这个贱籍不能佩戴的,留着以后需要用钱时卖钱吧。

一旁的赵长亭眉微挑,从全局的角度看,堂尊办事真是周到,借着送首饰,完成三件事。引着镜姑娘更了解规则,又将她彻底拉入他的阵营绑得更紧,顺道……赵长亭唇边闪过一丝玩味,给中意的姑娘送首饰示好,叫她心安理得地收下。

啧,赵长亭咋舌。

聪明人想得多,办事也莫名其妙地绕。若叫他站在男女感情的角度上来看,堂尊这么办事就不成。明明就是想示好,还非得拿公事裹上一层。人家姑娘就算对他有意思,也得先解谜才能瞧出他的心思。

他们这类人有个特点,脑子跟算盘一样转,为了得出更准确的决策,通常会剥离自己的视角去看待问题。他们的脑子里,永远有两个自己,一个是自己,另一个是站在身体外,像别人一样看着自己的那个自己。<

站在体外的那个自己,通常会剥离掉情感、情绪、感受等模糊不清的干扰,以便更清晰地判断局势。而他们通常更信任和依赖体外的那个自己。当感受和情绪出现时,会被他们视为看不清的混沌,只会为此感到烦躁。

这般的做法,优势卓绝,做事上披荆斩棘,无往不利。但弊端也很明显,久而久之,就会下意识忽略掉自己和他人情感层面的信号。变得跟从前的厉峥一样,失去人情味,失去感受和爱的能力。

显然,镜姑娘是他的同类。他敢打包票,镜姑娘绝对没有从情感层面理解堂尊的示好,更会把自己感受到的喜悦解读到公事层面上去。反倒是他这种更爱在人情冷暖里泡着的人,能一眼瞧出来情感层面的意图。

岑镜合上箱子的盖子,对厉峥道:“堂尊放心,我收下便是。”

赵长亭露出一个果不其然的表情,你看看,他就说嘛。一句堂尊放心,言下之意,我这个人你就安心用。啧啧,赵长亭连连咋舌。

而就在这时,之前被尚统两拳打到缓不过气的刘与义,终于缓过了些许,他强撑着伏地爬起半个身子,看向厉峥。

他那一双眸,已是猩红且布满泪水,神色中恨意森然,肤色赤红,他额角处青筋浮动,近乎是咬着牙,痛苦捶地撕心裂肺道:“厉峥,我刘与义就算见罪于你也罪不至此!你何故!何故要害我满门!”

刘与义重锤地面,伴随着撕心的哭号。他的拳头已经捶破,拳头下一片血红,片片血迹沾在他锤过的地面上,“厉峥你罗织罪名,栽赃构陷,害我满门!你狠戾至此,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岑镜看向刘与义,神色复杂,那双眸中既有同情亦有厌恶。他害王孟秋一家时,怎不曾想过自己会不得好死?

厉峥眼露不耐,看了尚统一眼,摆头示意。

尚统见此,看向刘与义一声嗤笑,上去抬脚对着他的脸便是狠狠一踢。刘与义滚翻在地,猛咳几声吐出一口血来,伴随着刘家人的惊声尖叫,刘与义趴在地上晕厥过去。

岑镜看着地上的刘与义,耳畔还充斥着他“不得好死”的诅咒,心间几乎是同时闪现厉峥的面容,岑镜忽觉心惊。

她忙看向厉峥,一阵心悸。刘与义方才说起京中故旧,此番对刘与义的处置,是否会给他引来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她正欲开口询问厉峥,却意识到此时不便,欲言又止。待回去后再问吧。

厉峥觉察到岑镜的神色,看来是有话说,待回去后找机会问。如此想着,厉峥便将此事如差事般并入待处理事项中。

片刻后,锦衣卫又抬出几口箱子,集合至厉峥面前,行礼道:“回禀堂尊,抄干净了。”

厉峥点点头,下令道:“连人带物,全部带走,封府。”

说罢,尚统留下带众锦衣卫拿人,厉峥则同岑镜和赵长亭一同往外走去,出门后直接回了县衙。

待回到县衙,一路行至外院,岑镜止步,行礼道:“恭送堂尊。”

厉峥转头,目光在岑镜面上停留一瞬,“嗯”了一声,便回头同赵长亭一道往里走去。岑镜目送他穿廊离开,便自回了房间。

来到后院,项州迎上前来,行礼道:“回禀堂尊,折子已连夜送出。”

厉峥点了点头,对项州道:“明日起,搬到知府衙门。你留在宜春县坐镇,审理收尾刘与义一案。”

“是。”项州行礼应下。

厉峥又看向赵长亭,对他道:“长亭,你去点三十个人,去过明月山的人先叫歇着。点好人后,即刻出发。你先一步前往南昌,将南昌知府赵慕州控制起来。严世蕃的人或许会跟着,切记走官道,他不敢放肆。明日一早,我会带人亲去南昌。”

他私心估摸着,先让赵长亭走,严世蕃的人跟上他的几率不大,就算派人盯着也只会暗中进行。毕竟他本人没有动,严世蕃想来更会留意他的行动。如此这般,便可创造时间差,先叫赵长亭将赵慕州控制住。

赵长亭行礼应下,即刻便去准备。见厉峥再无吩咐,项州便也行礼离开。

厉峥自朝房门走去。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股寂静便裹挟着黑暗无边地弥漫开来。

厉峥眼前忽地出现昨夜山中每一个和岑镜在一起的画面,那每一个画面,在此刻看来都是那般的充实。

厉峥随手关上了门,书房处的窗户开着,月光如流华般倾斜入窗,他望着月色中那些桌椅陈设,复又觉得它们都从活物成了死物。

他在这般的安静中活了整整十六年,他本是很熟悉和习惯。这股安静,在过去的很多年里,曾令他感到无比安心。在那时,只要这股安静笼罩下来,他便知他回到了安全中。

但是现在,他忽然从这股安静中,嗅到一股淡淡,和岑镜验尸时才会闻到的尸臭,仿佛连二苏旧局都盖不住。这是一种,如死一般的寂静。

他此刻莫名便想起见过郭谏臣后回来的那个晚上,那日岑镜来找他告状,在他房里待了许久。那晚他回来后,也是如此刻这般,感到屋里忽然变得死气沉沉。

但是现在,这股死寂感愈发的强烈,并伴随着一股想要她陪在身边的渴望。像在明月山时那般,无论日与夜,都陪在他身边。

厉峥眉宇间闪过一丝烦躁,直接走进了内室,点起了桌上的灯。一点昏黄的光照亮了卧房,厉峥抬手,手指依次从火焰中掠过。感受到手上一点温热,他这才有了些扎根于现实的真实感。

他进了净室,好好沐浴梳洗了一番。沐浴后,他只穿着一条中裤从净室里出来,盖熄桌上烛火便上了榻。

本想着明日还要去南昌,抓紧歇着。却不知是不是因为下午在车上睡得太久,他躺在榻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越睡不着,屋里那股死寂压来的沉闷感便越浓。

举报本章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