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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1 / 3)

此刻刘与义的府邸内,四十岁的刘与义,身着正四品云雁补服,乌纱未戴,只勒一条网巾。此刻正捋着胡须,在书房里踱步。

书桌前站着几名衙门的属吏,地上面色惶恐地跪着三个人,正是之前明月山隐竹观内,看守王守拙的那四人中的三人,唯被岑镜用毒针扎过手臂的那人不在。

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刘与义的面上,他踱步至何处,目光便追至何处。

刘与义面色凝重,穷思竭虑。

这厉峥当真有几分本事,按理,那王孟秋已经按计划赴死,高呼冤枉当堂撞柱,线索到此便该彻底断掉。却不知厉峥是从何处知晓,竟前去明月山救下了孩子。

思及至此,刘与义停在窗边,反复搓着手,不由长叹一声。此番是他轻敌。

本以为线索该断在陈江处,那样的杀人手法,便是请十个仵作来,也当以自缢结案!却不知这厉峥使了何种手段,竟是查到了风茄籽。

幸好他早有预案,在王孟秋动手杀人前,便已将当堂撞柱,以死构陷的这步棋安排好。只是令他没想到的是,本该狠将这位钦差一军的好棋,反倒是叫他演成刺杀钦差的戏码。

偏生昨日清晨是公开堂审,公堂之上无数双眼睛看着刺杀钦差的罪名落成,他明知是做戏却拆不了这步棋。

昨日看着锦衣卫到处张贴王孟秋刺杀钦差的告示,本以为他从主动转为被动已经最差局面。不成想,厉峥竟还将王孟秋的孩子给救了出来。如此一来,厉峥岂非已知此事的幕后主使便是他?

但他想不通的是,王孟秋听话乖乖赴死,线索该断了才是!厉峥又是从何处那么快便知晓孩子下落?

眼下不知厉峥对他参与此事的内幕知晓几分,看来他得抓紧做准备,明日亲自去拜会下这位钦差。

刘与义站在窗前长吁短叹。

之前厉峥审宜春县衙一干人等,弄出那么大的动静。他看得出来,厉峥在等幕后主使主动上门谈条件。可当时在他看来,他的计划万无一失。

最好的结果是线索断在陈江处,最差的结果就是王孟秋当堂赴死,怎么着线索也该断了,牵扯不到他的头上。

如今可好,王孟秋当堂赴死成刺杀钦差,王孟秋的孩子也被救了回来。他眼下着实后悔,早知如此,当时厉峥放出谈判意愿时,他就该主动上门,前去拜会。

刘与义愈发的坐不住,他大步穿过屋内的属吏,朝书房门口走去,对守在门口的小厮道:“快!再去告诉夫人一声,银票再加两倍给我送来。”

那小厮连忙小跑离去,刘与义又对另一名小厮道:“快去瞧瞧老夫人行李收拾得如何了。抓紧去催,今晚务必带着孩子离开宜春。”

吩咐完两件事,刘与义忙关上门走回书房,对满屋子的属吏道:“都给我记住了!当堂构陷钦差一事,乃王孟秋不满权贵欺压,一人所为!全都给我统一口径,咬死这个说法!”

刑房典吏闻言,立时行礼道:“但是堂尊,那厉大人已将此案定为刺杀钦差,只叫王孟秋一人顶罪可行吗?”

刘与义搓着手,再次在屋里踱起步来,“想是成的,这案子真相如何都不过是个说法。此番多花点银子,再不济,放弃账册,将线索告知于他。他得到他要的东西,再拿一笔钱财,想是也愿意卖我个好。”

话至此处,刘与义长吁一口气,复又仔细盘算了一番,转眼看向那典吏,对那典吏道:“如此这般,约莫可行。银子是面子,面子才是里子。他会给我这面子,他会……”

那典吏眉峰紧蹙,接着拱手道:“堂尊,听闻那厉大人,京中无人知晓其家住何处,亦无人见过其家眷。没人知道他的喜恶,也没人知道他的弱点。恍若一只从地府倏忽而至的恶鬼,这般的人……”

之前他打听过这厉大人后,便劝过他们堂尊主动去谈,可他们堂尊不去。眼下……哎,着实是拿不准。

刘与义听罢此话,神色间翻上一丝忧虑,再复踱步至窗边。

再是恶鬼如何?他到底也是个官不是?官场行事历来如此,待厉峥拿到自己想要的,账册、银子,自己再臣服些,许诺日后愿听从厉大人调遣,他这个正四品知府的能力和人脉,想来他不会轻易放弃。此劫应当能过。

“大人!大人不好了!”书房外的院子中,传来小厮惊呼,刘与义及屋内众属吏神色一变,刘与义忙大步朝门口走去。

书房门拉开,但见一小厮跌撞至跟前,脸色煞白,指着府门的方向道:“锦衣卫!北镇抚司厉大人,带着锦衣卫破门而入,已过前厅!”<

话音落,书房内的一众典吏全部朝门口围来,站在刘与义身后,直直盯着那小厮。

刘与义愣了一瞬,忙问道:“来人当真是厉大人?”

“哎!”那小厮急道:“大人啊!赤红的飞鱼服!谁能认不得?”

刘与义忙冲那小厮吼道:“快去内院!叫老夫人他们别收拾行李了,从后门抓紧走!”小厮闻言来不及点头,抓紧便朝内院跑去。

刘与义忙要迈步出来,刑房典吏紧着去取了乌纱帽追过去,“大人,冠帽。”

刘与义于疾步中回身接过,忙戴上冠帽,紧着便大步朝前厅而去。

刘与义一路穿廊过巷,终于在自家前厅后二进的院子里迎上了厉峥。

赤红的飞鱼服猝不及防地闯入视线,那身衣服的主人,那双如鹰隼般的眸,便也朝他看来,抬手示意众人,缓下了步伐。

夜色中,他身边锦衣卫手持火把的光,照亮了他整个庭院。火把上的火蹿得厉害,厉峥身上那通袖过肩的飞鱼纹,在跳跃的火光中仿佛将要腾云而起。

这般的火光下,厉峥本就棱角分明的五官,更是在脸上投下大片的阴影,且随着跳跃的火光不断变幻,叫他的神色看起来更加变幻莫

测。

刘与义的目光凝在厉峥身上,眼前的男子望之不过二十五六,这若在平时,在他面前只是个晚辈。但是此刻,眼前人的气度,神色,却莫名叫他感到阵阵胆寒。

这厉大人分明生得英气而又俊美,但眼神却冷如寒潭冰魄,沉着一股阴鸷之气。单论样貌,更像鲜衣怒马的青年将军,可混其气质,这“将军”却像是已死过一次,自沙场上阴魂归来。

恍惚间,刘与义脑海中出现方才典吏的话。那厉大人恍若地府倏忽而来的一只恶鬼。

刘与义气场都弱了几分,深吸一口气,抬首沉肩,几步来到厉峥面前,行礼道:“治下袁州知府刘与义,拜见上差。”

来到厉峥面前,刘与义方才发觉,厉峥身形高拔,他竟是要仰头方能与之对视。

厉峥指尖在绣春刀柄上轻点,唇角勾起一个笑,阴阳怪气道:“刘大人入夜都未换官服,看来很忙啊。”

刘与义讪讪笑笑,今日放值后,他确实是没顾上更衣。刘与义摊手做请,对厉峥道:“上差远道而来,治下本该早去拜会,奈何案牍劳形,怠慢了上差。不想竟劳烦上差亲自登门,治下实该罚酒三杯。还请上差不弃,移步府中花厅。”

厉峥却站着没有动。刘与义心道不妙,深知自己此番狠狠得罪了厉峥,须得身段更低些,方能请得动。

就在刘与义眼珠微转之际,府中内院竟传来女眷孩童的哭嚎之声,刘与义当即神色大变,看了厉峥一眼,紧紧盯住哭声传来的方向,神色越来越白,便是连手都开始颤。

不多时,尚统按着腰间绣春刀,从后院的月洞门出来,来到厉峥面前,行礼道:“回禀堂尊,刘府家眷愈从后门逃离,属下已尽皆拿下。”

说着,尚统目光扫过刘与义,嚣张地冲他一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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