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读书 » 其他 » 锦衣折腰 » 第28章

第28章(1 / 3)

仿佛有明光钻入梦中,在似幻的梦境中划开了一道裂缝,叫人有些睁不开眼。

岑镜眉眼微蹙,缓缓睁开了眼,眼前一片白光闪过,视线方才逐渐清晰起来。

只见山洞外,大片竹海的尽头,日如丝线,从东山冒头。轻薄的云雾,如天女的披帛般,贴着竹海流浮而过。远处的山坳里云积成海,便是道一声仙境亦不为过。

光线正好直射在她的脸上,岑镜看着眼前的景色,有一瞬的失神。这是她第一次露宿山野,却也是第一次,被清晨的第一缕日光恍醒。她忽就觉得,昨夜的一夜辛苦,换来这一场盛景,便是值了。

意识逐渐清醒过来,岑镜这才意识到,自己睡得很舒适。她愣了一瞬,眼睛一转,便看到了厉峥曲起的那条腿,以及摊手倚在腿面上的那只手。

而她和王守拙的脑袋,都枕在他的臂弯里。岑镜一愣,旋即心猛地收紧,她是何时睡进厉峥怀里的?

而就在这时,她的左手微动,却觉握实。岑镜低眉看去,正见她那只搭在王守拙腰间的手,竟是同厉峥相握在一起。此刻厉峥的手背放在王守拙腰间,而她的手,就在他的掌心里。

他们拇指相扣,厉峥其余指尖收拢,不轻不重地将她的手托着。

岑镜看着两只交叠的手,只觉气息滞涩。掌心里细密渗出的汗水,灼热的温度,无一不在告诉她,他们的手握了很久的这个事实。

这一瞬,竟叫她心中生出一股错觉,仿佛他们是情重恩深的眷侣,便是连入梦都要同对方牵手相连。

强烈的不真实感传来,她甚至有些怀疑那只手是不是她自己的,抑或是另外那只手,是不是厉峥的?

厉峥往日的神态姿容,重叠在那双相牵的手上,跟着又有一股极其浓郁的割裂之感传来。这是厉峥吗?是他吗?

可鼻息间清晰的二苏旧局,却在告诉她,这分明就是厉峥。她躺进怀里一夜好睡的是厉峥,睁眼同她牵手相握的也是厉峥。

她的神魂体内体外的倏忽游离,反复在真实与不真实感之间徘徊。他的左手中,老茧不似右手那般厚,没有那股粗粝硌手之感。若说昨夜他的右手,令她感到如青山般可靠的安心。那么在这个晨间,他相对柔软的左手,便是一股能托住她的厚重温柔。

岑镜盯着他们相握的手看了好半晌,方才回过神来。她在他臂弯里转过头,去看厉峥,却猝不及防对上那双正垂眸望着她的深邃眼眸。

他竟醒着!那方才她那些反应,他岂非尽收眼底?

岑镜的心骤然一紧,恍然便觉自己似是没有了任何秘密。她怔愣半晌,方才开口唤道:“堂尊……”

厉峥眉微挑,唇边闪过一丝笑意,问道:“醒了?睡得可还好?”

厉峥只是寻常一问,未有他意。但这话落在岑镜耳中,便是阴阳怪气的嘲讽。

似在笑她昨夜倒进他的怀里,睡得浑然不觉。甚至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拉了他的手!岑镜只觉窘迫,但强撑着面上未显露半分。

想是他看自己睡着,心知不知者无罪,便也予以了她一份纵容,没有叫醒她,也没有将她推开或是抽开手。

岑镜迅速从他手中抽出手,抱着还在熟睡的王守拙从他怀里起身。岑镜着实有些恼自己,倒进他怀里便也罢了,怎么还在睡梦中拉了他的手?这手是怎么挪过去的?

她忽将手抽走,厉峥瞬时便觉掌心一空,温热散去,凉风钻入掌心。厉峥目光追在她身上,看着她起

身离开。

岑镜在他身旁坐直身子,怀里抱着趴在她肩上的王守拙,看向厉峥道:“对不住堂尊,昨晚睡着了,不知怎的就倒下去了。”

厉峥转开头,唇边勾起一个笑意,还带着些许无奈。他若是不喜,不愿,她岂有机会在他怀中安睡一夜?她便也不肯多想一步。

纵然心下有些嗔怪,但他却完全理解岑镜。基于他们二人素日的关系,她全将解法往更有可能性的方向上去靠,实在寻常。

“无妨。”厉峥转了转有些发麻的手臂,旋即起身。

他弯腰从岑镜怀里抱过王守拙,对岑镜道:“准备下山吧。”<

岑镜依言起身,念着方才转头便对上他视线的画面,岑镜似是意识到什么,开口问道:“你昨夜没休息吗?”

“只合了合眼。”夜宿深山,岑镜在身边,他岂敢睡着。厉峥抱着孩子走出山洞,对岑镜道:“等我回来接你。”

说着,厉峥抱着王守拙便走了下去。待他来到山峰脚下,找了块石头将王守拙平放在上头,便又返回去接岑镜。

厉峥再次来到岑镜面前,朝她伸出双手,岑镜从眼前的竹海上收回目光,将手递给了他。

下山不比上山,上山时只需厉峥拉着她,给她借力便可,但下山却需得他扶着双臂,仔细看着脚下的路。厉峥大部分时候都是倒着身子扶着她。

他的双手,一只粗粝硌人,一只相对柔软。同时握住,倒叫岑镜感觉像是被两个不同的人拉着。

二人来到山峰脚下,厉峥松开岑镜的手。他拿出舆图,根据上头千丈崖瀑布的位置,大概判断了下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而后确定下山的路线。

厉峥对岑镜道:“安全起见,我们还是不要原路返回的好,稍微绕一点路。在潭下村附近的杨家村位置下山。”

岑镜点头应下,厉峥收回舆图。他走到王守拙身边,将还在熟睡的王守拙从石头上抱起,揽进了怀里。小小一个孩子,脑袋枕在厉峥宽厚的肩膀上,倒是比在岑镜肩头上时稳当。

二人再次进了竹林,一道往山下走去。

天亮了,视线很清晰。但这片山林中还是很不好走,根本没有路。灌木丛生,岑镜走得深一脚浅一脚。她不由看了看身侧的厉峥,昨夜若是没有他的话,她和王守拙两个人,怕是会一路摔得灰头土脸。

王守拙还睡着,脸抵在厉峥肩头,小嘴被顶开。不多时,一缕口水便从他口中拉丝流下,滴在厉峥肩膀上。

岑镜见此,抿唇,掩住了笑意。这一幕看在眼里,她忽就感觉厉峥身上有了些许人味。

看着可爱的王守拙,岑镜本笑着的眸光,忽地黯淡下来,眉宇间闪过一丝愁意。

昨日清晨公堂之上,她为护厉峥,情急之下扯了那个刺杀钦差的弥天大谎。总不能刚救下的孩子,一送回去,就被她连累得满门抄斩,乃至株连九族。

如此想着,岑镜再次看向厉峥。

昨夜到今晨的一幕幕浮现在眼前,他的每一个举动,无一不再告诉她,厉峥是看重她的。她许是低估了自己在厉峥眼中的分量。若不然……她问问?

只问问,她也不打算左右他的决策,他应当不会为这种事恼了她。

念及此,岑镜开口道:“堂尊,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话音落,昨夜的穷追猛打浮上心头,厉峥忽觉心头发虚,他忙道:“私事不答。”

岑镜哑然失笑,紧着道:“不是不是,是公事。”

举报本章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