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1 / 2)
进了项州房间,却只见赵长亭一人坐在桌边。
赵长亭闻声回头,正见厉峥大步走了进来,他忙起身行礼。
厉峥行至赵长亭身边,拿起他面前的卷宗便开始翻,“这些都是邵章台相关的记档?”
赵长亭嗯了一声,他看着此刻神色严肃的厉峥,浅松一口气,这算是……找回魂了?
今日一上午,项州已经将岑镜相关的事都告诉了他。在得知岑镜是邵章台之女时,他震惊得半晌没缓过劲来。毕竟这件事疑点太多。可事实就是如此,他们二人想是因此事闹了矛盾。
厉峥翻看几页,问道:“查得如何了?项州人呢?”
赵长亭伸手从厉峥手里将卷宗接过来,翻到最前头几页,指着上头的记录,对厉峥道:“嘉靖二十二年,刚科举入仕不久的邵章台外放于山西大同府任知县。任知县同年娶妻,直到嘉靖三十一年,仇鸾私通蒙古案案发,邵章台检举仇鸾同党有功,这才迁入京城。他在知县任上九年,之后入兵部,回京后在兵部官位水涨船高,一直到严嵩倒台前,已是兵部侍郎。严嵩倒台后,迁入都察院任左副都御史,负责清查严嵩案,一年前升任左都御史。”
赵长亭接着道:“嘉靖三十一年,他迁入京城前,大同府邸曾失火,原配妻儿死于火灾中。现如今的夫人,是他后来另娶的。记档中未详细记载其原配妻儿姓名。项州已经去户部调查户籍。”
话至此处,赵长亭看向厉峥,“若细算年份的话,嘉靖二十二年成亲,嘉靖二十三年生子,至如今嘉靖四十三年。若当年原配妻儿未死的话,那孩子,今年正好二十岁。”
厉峥听至此处,猛地看向赵长亭,道:“这不是和岑镜年龄对上了?而岑镜原本的身份,又一直没有户籍……”
赵长亭点点头,又细翻了几页记档,“堂尊你看,嘉靖三十一年,仇鸾案案发时,邵章台检举的几名同党,分别是兵部职方清吏司郎中荣世昌、大同府都指挥同知康进良、兵部武库清吏司郎中李坤。我和项州又细查了这三人,发现个有趣之处……”
说着,赵长亭复又拿起一档更老旧些的卷宗,翻开其中几页,对厉峥道:“这是嘉靖二十七年夏言案中的相关记档,邵章台检举的这三人,曾在当年夏言案中,为几名夏党上书喊冤。这三人正是因牵扯进夏言案,这才被外放至山西大同府。”
话至此处,赵长亭对厉峥道:“十几年前的事,北镇抚司里的百官记档中,暂时查到的就这么多,很多记档还是已故先指挥使留下的。当年的仇鸾案,正是先指挥使同严嵩联手查办。若要确认镜姑娘和她娘亲的身份,怕是得等项州从户部回来。”
厉峥点点头,从赵长亭手里接过卷宗记档,按照他方才所言的线索,细细查看梳理起来。
有一桩事他一直觉得奇怪,岑镜即便是外室所出,身为朝廷高官家的子女,没道理一直没有户籍。之前他揣测是邵章台不愿家中主母知晓,所以未上户籍。但眼下再看……若是本有户籍,但销户了呢?
邵章台回京前,位于山西的府邸曾失火,原配妻儿死于火灾中……若是他们未死,莫非就是岑镜母女?那么邵章台为何要做这么一出戏掩盖他们的身份?既然已经掩盖了身份,为何要在时隔十数年后,再次杀害岑镜母亲?岑镜娘亲临死前来北镇抚司,到底要说什么?
厉峥眉心紧锁,这对原配妻儿是不是岑镜母女,怕是得项州回来才能确认。
还有疑点,厉峥手捧着厚厚的卷宗,眼神有些失焦。显然已陷入沉思。
去年五月,他在义庄见到岑镜时,她正在剖尸。而当时他亲眼所见,那具尸体才刚过尸僵。而他当时一收到暗桩消息,便去了义庄。那也就是说,他遇上的,不是在义庄勉强糊口的岑镜,而是刚刚离家前来寻母的岑镜。
厉峥眉微蹙,又被骗了!
真正的时间线是,岑镜刚离开家,没吃一日在外流落的苦,就被他带回了诏狱。
既然她的时间只有那么一点点,她为何能在刚离家后,就那么果断地确认母亲的死和她爹有关?然后一见着他,就立刻编故事,跟着他进了诏狱?这么短的时间,她如何能确认自己的揣测?
唯一的可能是,她在给她母亲验尸时,查到了什么。
查到了什么呢?
厉峥静静地想着。而且她娘亲死前,曾试图找过徐阶和北镇抚司,找徐阶尚且可以口头说些什么,但是找北镇抚司,就一定是有什么证据。若这证据,在岑镜验尸时到了岑镜手里呢?这便能解释通,她为何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便果断做出与生父切割,跟他进诏狱的决定。
若当真有这么个证据,岑镜会藏在哪里?答案显而易见。
厉峥忽地伸手,按在自己的腰腹处。指尖微硌的触感传来,她娘留给她的护身符……或许这里头,压根就不是什么护身符。
这枚护身符,本就比寻常的护身符要厚得多。当时在临湘阁,他问什么符这么厚。她说除了她娘给她求来的护身符外,还有一段她娘亲手抄写的《吉祥经》。
厉峥将手中的卷宗放回桌面上,指尖在腰腹处,怀里那枚护身符上轻点。只要他打开这枚护身符,或许所有的真相,便能了然于心。他要不要打开?
厉峥陷入犹豫,若是打开,他的揣测即刻便能证实。可……这到底是她最要紧的东西,他若不经她同意便打开,会不会将她惹得更恨他?
他迟疑片刻,手从自己腰腹上取下。
罢了,且先等项州查证的结果。左右这枚护身符就在他手里,等到万不得已时,再打开看。
思及至此,厉峥对赵长亭道:“长亭,你继续查。邵章台相关的一切,查得越细越好。我先回家一趟,换身衣服,晚上有事。”
说着,厉峥便往外走去,怎料却被赵长亭喊住,“堂尊。”
厉峥不解地回头,赵长亭看向厉峥,问道:“你们俩到底怎么回事?镜姑娘回家了?可是因为你发觉了她的身份?”
厉峥唇微抿,眉眼微垂一瞬。
沉默片刻后,厉峥对赵长亭道:“不是……我……”
厉峥看了赵长亭一眼,他本不打算多言,可这一刻,他莫名想起在江西养伤那段时日。岑镜、赵长亭他们日日在一处,似朋友似家人……想着那些画面,厉峥到底是开了口,“我也不知,事情怎会发展到这一步……”
赵长亭正欲细问,厉峥却撂下一句先走了,便转身大步离去。赵长亭看着厉峥离去的背影,不由一声长叹。堂尊嘴里怕是问不出什么,看来得找机会见一下镜姑娘。她八成已经在邵府,他一个小小六品武官,怎么见正二品大员家的姑娘呢?
厉峥走出了北镇抚司,过大堂外院子时,厉峥正好迎面遇上值守换班回来的梁池和李元淞。一见厉峥,梁池忙开口道:“堂尊,镜姑娘呢?一整日没见啊。”说着,二人才行礼。
厉峥唇微抿,怎么人人都问?
厉峥只道:“出去了。”
说罢,他加快了步子。
厉峥回家后,好好梳洗收拾了一下,刮了胡子,重梳了发髻。熟悉完后,他换了身藏青色圆领袍,外套一件青绿色交领搭护,以玉扣带系上丝绦。他看着镜中自己满眼的红血丝,见时辰尚早,便回屋眯了一会儿。待时辰差不多时,他方起身,戴上大帽,出门往六必居而去。
戌时正,厉峥抵达六必居外。
晏道安已在门口等候,见厉峥到来,晏道安上前行礼道:“见过厉大人,我家家主已在三楼雅间等候。”
厉峥点了下头,六必居人多喧闹。待上楼梯时,在楼梯拐角避人处,厉峥从袖中取出一个布袋,交给了晏道安,低声道:“将此物交到邵心澈手中。”
晏道安伸手接过,揣回了衣袖里。
待上了三楼,晏道安将厉峥带至一处雅间外,摊手做请。
厉峥推门走了进去,正见邵章台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桌上已温了酒,摆了糕点和几道精致的小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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