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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2 / 3)

赵长亭接着道:“剩下的三副耳环,还有戒指。都是他选的那块料子,切割完玉簪用料后所做。他只报了你年龄样貌,是工匠们自己根据余料发挥的,他没参与。”

岑镜连连点头,心间已是动容不已。

她忽地想起那日在停尸房,赵长亭来找过她,拿细绳给她凉了指围。原是为了那枚戒指。岑镜不由低眉失笑,只那支玉簪便已足够。她当真没想到,他竟这般用心。难怪等到今日才来跟她挑明,原是这一个多月,一直在等玉簪落成。他从明月山下来后就已在准备此事,她之前竟还在对他的态度打鼓。

赵长亭说完后,观察着岑镜的神色。见她唇角上弯,脸颊如桃,烛光下眼中一片水光,便知自己这嘴是插对了!

赵长亭缓声对岑镜道:“妹子,容哥哥再多个嘴。我跟着他八年,这是头回见他这般。”

岑镜闻言看向赵长亭。赵长亭神色认真下来,对岑镜道:“并非同为男人我为他遮掩什么,我就实话实说。我跟在他身边这八年里,他从未同任何女子有过牵扯。过去好些年,我一直以为,他这样的人根本不会有感情。遑论娶妻?”

岑镜静静地看着赵长亭,脑海中出现厉峥的身影,心间泛起浓密的动容。那种独占唯一的喜悦,霎时充满了她整颗心。

赵长亭接着认真对岑镜道:“心,绝对是一颗真心。就是没动过情,又强硬惯了,言行可能稍微有点干巴。你多容他一些。”

岑镜闻言失笑,抬手指尖从眼下擦过。

他岂止干巴?浑身是刺才对。但又如静水流深般,会接纳她的全部。也会如青山俊峰般,叫她全然放心地信赖依靠。

话至此处,赵长亭道:“好了,该说的我都说完了。你早些歇着。”

说着,赵长亭便准备离去,岑镜似是想起什么,忙道:“赵哥稍等。”

赵长亭重新站定,看向岑镜,眼露询问之色。

岑镜问道:“你说这块玉是南洋来的,他……花费多少?”不是她俗气,但就是想知道。她想知道他在这支玉簪上,所有可见与不可见的付出。

赵长亭听罢,深深抿唇,而后抬手,又张开五指立在了岑镜面前。

岑镜愣了下,这般的玉,价值不可能低,且往高了猜。念及此,她揣测道:“五十两银?”

赵长亭失笑,摇摇头。

岑镜正欲猜五两金,可转念一想,五两金和五十两银折合下来所差不多。而这般的玉料,必不可能是五两银。岑镜脑海中冒出一个数字,可这个数字,忽然叫她就有些不敢猜下去。岑镜面上笑意敛尽,神色肃然下来。

赵长亭见此失笑,摆摆手,道:“玉料连同工费,五十两……金。”

岑镜一下愣住。

五十两金,约莫四百多两白银。一名知县年俸折合下来,约莫四十五两,那就相当于一个知县十年左右的俸禄。

赵长亭见岑镜这般神色,冲她一挑眉道:“不必心疼,以他的身家,毛毛雨罢了。”他跟了厉峥八年,俸禄只是他们收入中最微不足道的一部分。哪次抄家他们不扣东西?过完他们的手,剩下的才往上头送。遑论还有官员们私底下的打点。

岑镜闻言失笑,冲赵长亭点了点头。

确实,就这一年,她看在眼里的,都已是不菲。那日随手给她抓得那一把首饰,她省着点都够她一辈子。

赵长亭笑道:“走了,早些歇着。”

岑镜应下,行礼送别。目送赵长亭离去,岑镜伸手关上了窗户。

屋里安静了下来,岑镜重新在椅子上坐下。她再次将那螺钿椟取过,放在了腿面上。

岑镜伸手,指尖捏住簪头,将那玉簪从匣中拿了起来。昏黄的烛火透过簪身,折射出如月晕般的光团。

五十两金是个数目,但同时也是他们之间偌大的差距。

这一刻,他的官职,他往日在众人面前威严的模样,交叠着那赤红的飞鱼服,与眼前的玉簪一同出现。可与此同时,他与她私下相处的画面亦一幕幕地闪过。

来诏狱一年,她从来认得清自己。便是来江西后,他反复地暗示与变化下,她都不曾生出过半分不该有的心思。她一向认为如厉峥这般的人是她不该肖想的。可在她过去看来,最不可能发生的事,就这般如此真实地发生了。

他如此诚挚地捧上一颗真心。

无数与厉峥相处的画面充斥在心间,有愉快的,有不愉快的。有喜欢的,有恼怒的。他的身影,此刻就在她心里倏而远离,又倏而靠近。想起他的身份,她觉得不可思议。可想起他的人,她又觉得理所应当。<

岑镜一手捏着玉簪,一手指尖缓缓抚过簪身。她唇边的笑意深而动容,眼尾处的绯红愈发如新上的胭脂。

在深觉不可思议的同时,她也清晰地看得到。在人这漫长的一生里,能遇上一个这般明白自己,看得见自己的人,是何等的难得与不易!他已在她心里,占据了一处永远无可取代的位置。

她之前一直担心的,是他或许会有身份等考量。怕他不了了之,怕他给出妾室的身份。可现如今,他郑重许诺,短短八个字,彻底断了前头两种可能。

她一直在被动地等。

可是现在,她或许应该,勇敢一点,走出去,与他共赴仅剩下的,那唯一一个可能。

思及至此,岑镜唇边笑意更深,便是连一双眼都弯了起来。看着那只活灵活现的小狐狸,她不

由失笑。她若是小狐狸,他就是老狐狸。他们二人半斤八两。

岑镜将玉簪放回匣子中,起身去榻边的柜里,翻她这两日才收拾好的行李。

半个月前庆功宴那日,他叫裁缝送了几套成衣来。她一直放着不曾穿过。明日既要与他出门,倒不如找出来。他送的衣裳,再配……那支玉簪。如此想着,在行李里翻找的岑镜,脸颊却愈发的红。

而此时此刻的厉峥,正坐在书桌后的椅子上。他靠着椅背,小臂搭在桌子边缘。那枚玉戒,此刻就套在他食指的指尖上,拇指指腹在戒托上轻抚。

簪子她收下了,那就证明,她是愿意的。只是不知明日是否会穿戴?若是肯穿戴……厉峥唇边勾起笑意,那他俩之间,便是彻底成了。若是不曾穿戴,想是另有顾虑,那他便寻机问问清楚,解决好,离成也不远。

至于属于他的这枚玉戒……明日先拿在手里,她若是穿戴,他便戴上。她若是不曾穿戴,他便先收起来。

厉峥目光落在那清透如水的玉戒上。来江西后发生的一切都在脑海中变幻。他忽觉有些恍惚,不由低眉失笑,他竟是要有妻了?

莫说旁人,连他自己都觉得这事有些不可思议。过去莫说考虑成亲,他便是连他会对一人动心这种可能都未想过。他一直觉得他会就这么一个人过下去。便似水里的鱼,根本无需修路。

过去身处其中从未发觉。但走至今日,再回头看从前的自己,竟是可以用心如铁石,犹似枯井来形容。这是一个很常见的词,但那时从未意识到,他就是词中所表的那类人。

厉峥抬手,将那枚玉戒移至眼前,脑海中满是岑镜的身影。所以……她明日究竟会不会穿戴?

厉峥仔细盘算了下,往日清晨,都是岑镜来他房里找他。明日,若不然他先去找她。将玉戒拿在手里,门一开就知她穿戴如何。若她佩戴了玉簪,他便趁她看见之前将玉戒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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