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1 / 3)
岑镜回到房中,行至窗边,将手中的螺钿椟放在矮柜上。她拿起烛台旁的火折子,点上了灯。
昏黄的烛光由暗至明,屋里亮堂了起来。
岑镜在惯常放于窗边纳凉的椅子上坐下,旋即拿起了那螺钿椟,将其平放在腿面上。
盖子再次被打开,玉簪映入眼帘的同时,岑镜面上关上一丝笑意,连带着一抹霞色扫上眼尾。
同玉簪同置于匣中的,除了玉簪,还有三副耳环,一枚戒指。瞧着与玉簪是相同的玉料。她的指尖轻轻从簪身上抚过,心间喜欢得紧。只是她辨了许久,也未辨出这玉材的种类。清透的好似将一汪泉水锁进了玉身中,她并非见识短浅之人,可这玉竟从未见过。
且这些时日,她几乎和厉峥日日在一处。从未见他出过门,这簪子是他何时去选的?岑镜忽地想起今日玉商上门,想是他私底下唤了赵长亭,叫赵长亭去挑的。这只小狐狸当真精巧,赵长亭约莫找了很多玉商,才选定这样一支玉簪。只不知这选玉簪的心思里,有多少是厉峥自己的?从没见他亲自去瞧过,更可能是他说了大致的要求,赵长亭按要求去挑的。
岑镜正欲将玉簪拿起,耳畔却传来外头轻扣窗扉的声音。
莫不是厉峥?
岑镜转头看向窗户,心头兀自一紧。他还追出来了?
不放他进屋,隔着窗说说话也好。思及至此,岑镜将手中的匣子放回矮柜上,起身打开了窗户。<
窗扇打开的瞬间,赵长亭出现在眼前。
岑镜本有些悬停的心还于松弛,却也莫名闪过一丝淡淡的失落。
岑镜含笑行了个礼,笑道:“赵哥,你怎么来了?”
赵长亭伸手扶上窗框,一双眸晶亮,微一抬下巴,问道:“他给你了?”
岑镜看了眼矮柜上匣子里玉簪,唇边含上一丝笑意,点头道:“嗯。”
“来,妹子!”
赵长亭抬手重扣了下窗框,道:“跟哥哥说说,他怎么跟你说的?”
“哈哈……”
岑镜眼尾处的霞色晕开,铺上了脸颊。她顺手拿起火折子,边点防蚊虫的香,边似不经意地开口道:“赵哥你莫打趣我。”
赵长亭啧了一声,道:“别跟哥哥装了,这些时日我日日跟你俩在一块儿,还有什
么不知道的。妹子别怕,哥哥是娘家人,咱俩私底下说说。”
“哈哈……”
岑镜再次笑开。她颇有些不好意思,将矮柜上的香炉往窗边挪了挪,尽可能叫自己语气听起来随意,“就……他说信物为凭,以簪定盟。”
赵长亭复又扣了下窗框,赞道:“可以啊!这话一出,倒也是以诺重托了。然后呢?”
赵长亭看向岑镜,眼露期待。
“什么然后?”
岑镜愣了愣,而后理所当然道:“没然后啦。”
“啊?”
赵长亭蹙眉,抬手凌空一划,跟着不解道:“你的意思是……他就说了这八个字?”
岑镜点头,“嗯。”
这八个字足矣。话虽少,但分量千斤。
“啧……”
赵长亭连连摇头,深深蹙眉。他当即编排道:“堂尊那张嘴呀,就是个闸口。”
岑镜闻言不解,又往窗边走了一步,侧身问道:“此话怎讲?”
赵长亭摊手道:“河堤见过吧?堤后是蓄满的水,堤前是闸口里吝啬地放出来的些许溪流。”
听罢赵长亭此话,岑镜微一垂眸,当即便反应过来。她立时抬眼,看向赵长亭,问道:“这玉簪,他藏了许多事没同我讲?”
“镜姑娘聪慧!”
赵长亭抬手,凌空朝岑镜一点。神色间满是认同的赞许。跟聪明人说话就是容易。
岑镜听罢此话,期待地看着赵长亭,“赵哥说说。”
赵长亭落下手,再次扣在窗框上,侧肩往窗扇上靠了靠,大有一副听我细细道来的架势。赵长亭含笑,对岑镜道:“咱们从明月山回来的当夜,你回房后,他就将我叫进了房里。”
“我那晚手上包着纱布,他胳膊吊着。进屋就让我帮他画个东西。他自己右手动不了,只能我来。他细细给我描述簪子的模样,簪身要如细水弯流,小狐狸要撑着懒腰,尾巴要高高卷起。他还特意强调,两只前爪,必须得亮爪子出来。”
听着赵长亭的细细描述,岑镜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勾勒出他所说的那些画面,一股涓细的暖流缓缓汇入心间,越来越浓郁。那只小狐狸,竟是他自己想出来的。她还以为是叫赵长亭去选的成品。
话至此处,赵长亭抬起手,在岑镜面前张开五指立着,道:“五遍!画了五遍才成。他跟个监工似的,连一笔线条的走向都要要求。”
岑镜不由笑开,那日赵长亭还包着手指,岂不是画得难受?岑镜笑道:“辛苦赵哥了。”
赵长亭摆摆手,接着道:“样式画完后,他就叫我去找玉商送料子来选。定要清透的料子,说羊脂玉那类沉厚的玉都不适合你。”
赵长亭复又细细将第二日,厉峥是如何选料子的给岑镜说了,“……最后选定了那块南洋过来的料子。这类玉,整个大明都少见,连堂尊之前都没见过。”
岑镜静静地听着,本含笑略红的脸庞上,眉宇间逐渐闪过丝丝震惊。原是南洋来的料子,难怪过去从未见过!如此说来,这支玉簪,是他亲自设计,亲自选料,是独属于她的,独一无二的玉簪。
岑镜心间动容愈甚,清亮的眸中盈上一层水光。
他原是这般用心!这一刻,她深切地理解了方才赵长亭为何将他比作闸口。可不就是个闸口吗?这些用心,他竟一个字都不曾说。反倒又阴阳她两句。
岑镜的目光不由再次看向矮柜上匣子里的玉簪,低低笑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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