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读书 » 其他 » 锦衣折腰 » 第85章

第85章(1 / 2)

正好岑镜也系好了厉峥头上的网巾,她后退一步,将位置全然腾给了赵长亭。

厉峥接过赵长亭手里的供词,放在桌上,一页页地取着翻看核对了下。见措辞都没什么问题,他复又将这些供词揽成一沓,递还给赵长亭,“把这些供词放去证据箱子里,连同那些火铳,都给郭谏臣送去。你亲自过手。”

听厉峥提起火铳,岑镜开口道:“堂尊,那我的那把,我现在去取了。”

厉峥抬头看了她一眼,点头应下,“好。”

说着,厉峥站起身,三人一道离开了厉峥的卧房,同往书房而去。

那堆老旧的火铳,尽皆被扔在书房刚进门的隔断角落里。岑镜走上前去,将其中一把已经拆解成零件的火铳零碎地捡了起来。

厉峥和赵长亭,刚将供词都扔进证据箱子里。厉峥转头看向岑镜,问道:“怎不拿一把完整的?”

岑镜将零件都拿好,对厉峥道:“完整的不便携带,左右我是好奇,省得我自己拆了。”只要有火铳上头的字样,能证明这批火铳的出处便好。零件反而比完整的更好携带。

厉峥听着,嗤笑一声,眉微挑。

这小狐狸呀……谎话还真是张嘴就来。

厉峥转头对赵长亭道:“还有之前抓得那些私兵活口,连同他们的口供,也全移交给郭谏臣,叫他自己看着处理。证据送过去后,你回来我这儿,取十七锭银,给铁匠们每人一锭,放他们回家去便是。”<

岑镜不由看向厉峥,眉宇间到底闪过一丝动容。一锭银,虽不及严世蕃对他们的许诺,但也是寻常铁匠数年的收入。他不仅放过了他们,也没叫他们最终真的一场空。

厉峥没注意到岑镜的神色,只看着那些箱子,接着对赵长亭道:“铁匠们都放走后,黄金给我留二十锭,剩下的,给兄弟们分了吧。”

赵长亭应下,旋即他走向墙角的那些火铳。提起上头的布头,将其往证据箱子上一放,跟着便抱起箱子离去。往衙门里郭谏臣所在理刑厅而去。

见赵长亭离去,岑镜对厉峥道:“那堂尊你好生歇着,我回房将火铳放下后,便要去停尸房等着。时辰差不多了,死者家眷们想是快来了。”她还得核对认领尸体家眷的身份。

厉峥点头应下,“好,晚饭还过来吃。”

“嗯。”岑镜冲厉峥一笑,抱着那一堆零件转身离去。

接下来一下午的时间,岑镜在停尸房外临时摆了个桌案,准备了笔墨,专心办尸体认领的事。

她刚去没多久,赵长亭便提着一袋银锭子来了牢房,跟她打了个招呼后,便去提那些铁匠。不多时,赵长亭空手出来,身后跟着一群铁匠。

众铁匠一路上感恩戴德。言语杂乱间,岑镜甚至听得几声“厉青天”入耳。她实在控制不住脸上的笑意,抬手掌根抵住额头,用衣袖遮了半张脸,旋即笑了起来。厉青天?厉峥?这怕不是她这一年来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众铁匠路过岑镜身边时,岑镜唤住了周乾。待周乾停下后,岑镜拜托一名锦衣卫,去将暂住衙门的李玉娥叫了来。等李玉娥的这段时间,岑镜将李玉娥的病情详细告知了周乾,并告诉他,停尸房里的两口薄棺内,便是他的两个孩子。

周乾进了停尸房,岑镜没有再跟进去。不多时,只听得声声沉痛的哭声传出。等李玉娥到来后,岑镜便直接让她进了停尸房,她自己则一直守在门口。停尸房内哭声嚎啕,当真叫闻着悲切。

许久之后,周乾红着眼睛从停尸房内出来,外出找了辆车,在牢内衙役的帮助下,搬走了两个孩子的棺木。夫妻俩互相搀扶着,在岑镜面前跪了下来,向岑镜道谢。岑镜连忙将他们拉起,只叮嘱他们,日子要向前看,便没有再多说什么。

夫妻俩本想再去跟厉峥当面道谢,但岑镜念及厉峥手臂伤着,无法穿衣,衣衫不整不好见人,便替厉峥回绝了,承诺他们会向厉峥转告谢意。夫妻二人听罢,这才再次行礼,一道扶棺离开了衙门。

岑镜站在牢房门外,目送周乾和李玉娥夫妻二人离去。看着他们的背影,岑镜莫名深深吸了一气,旋即一声长叹。厉峥此行江西的事宜,到此便算是彻底了了。回望这一趟江西之行,经历的事,当真是比京里一年还要多。

周乾夫妻俩离开后没多久,已死铁匠的家眷便也陆续到来。这一下午,岑镜在无数哀戚的嚎啕哭声中度过。她整颗心便似落进了一口闷缸里,沉闷着,郁结着,一口气始终是不畅快。

到了晚饭时候,岑镜看着停尸房里还剩下的两具尸体,便想着要不今夜不去找厉峥一道吃饭了。这两名死者的家眷想是住得远些,不若她多等等,今日将这事全部办完便是。

思及至此,岑镜便拜托牢里正好要去吃饭的锦衣卫,去给厉峥带句话,晚饭她不过去了,叫他自己用便是。那名锦衣卫痛快应下。

众人刚走,赵长亭便进了牢房,朝她走来,“镜姑娘。”

岑镜闻言起身,行礼道:“赵哥?到饭点了,你怎么过来了?”

赵长亭递给她一个沉甸甸的青布袋子,道:“你的份儿。”

岑镜愣了一下,不解接过。她低头,指尖撑开袋子口一看,只见两锭黄金静静地躺在里头。岑镜恍然想起,中午厉峥提起“分赃”来着,这是她的“赃款”。

“哈哈……”

岑镜两手撑着袋子,看向赵长亭,没忍住笑出了声。

赵长亭亦笑,而后对岑镜道:“拿着吧,咱们四个一样的。”

岑镜点头应下,收好了袋子。

她确实需要钱财傍身。这两锭金,算上上次在刘与义家,厉峥抓给她的那一把珠宝首饰,哪怕日后离开诏狱再找不到差事,省着点用,她这辈子估计也够了。等回京后,叫他兑现上次给赏的许诺,再跟他要一套小宅子。不必大,有两间房,一个小院,足矣。

岑镜唇边挂上笑意,如此这般,她就有了安身之地,也有了傍身钱财,再不必为日后的活路发愁。

这一刻,岑镜忽觉,那只始终追着她,只要她停下,便会将她吞噬的猛兽,终于消失在了她的生活中。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踏实。

岑镜看向赵长亭,对他道:“劳烦赵哥走一趟,你快些用饭去吧。”

赵长亭应下,而后对岑镜道:“你忙完也快去吃,走了。”说罢,赵长亭转身离去。

赵长亭走后,岑镜在停尸房外又坐着等了会儿。待天色全暗下来后,剩下两名死者的家眷方才赶到。他们原是一县上的人,离得确实有些远。停尸房里又是一阵悲戚的哭嚎。待家眷领走最后两具尸体,岑镜这才熄了灯,将桌上的记录送去归档。

等岑镜回到后院时,已至亥时。

她本打算回去洗个手,然后去厨房要点吃的。怎料她刚进院门,厉峥门口的守卫便朝里头喊了一声。不多时,厉峥披着衣服出现在他的房门口。

厉峥看向走进院中的岑镜,问道:“这么晚?”

岑镜走上前,行个礼,而后道:“有两户离得远,才走。”

厉峥点了点头,对一旁的锦衣卫道:“那传饭吧。”

岑镜一愣,“你没吃?”

厉峥头微侧,笑道:“等你呢。”

岑镜的心忽地错落一跳,一股浓郁的被在乎之感从心底泛起。她冲厉峥一笑,而后指了下自己的房间,道:“我去洗个手,就来。”

举报本章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