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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1 / 6)

院外还有动静,但这几日正逢她的婚事,府里的人日夜轮班地忙。岑镜四处看了看,见自己院里的人基本都已睡下,便径直往岑齐贤屋里而去。来到门口,身影一闪,便钻进了岑齐贤的房间。

屋里一片漆黑,今夜她本没有来找师父的计划,故而未曾悬衣。师父并未等她,已经睡下。

这屋里只有师父一人,即便未点灯,岑镜也瞧见了通铺上隆起的墨色的轮廓。岑镜轻手轻脚地

走上前,边推岑齐贤的被子,边低声唤道:“师父。师父。”

岑齐贤兀自惊醒,一下从榻上坐起,看黑暗中的身形,似是正拧着身子看着她。听他的气息,明显有些受惊。岑镜忙道:“师父是我。”

“姑娘?”

岑齐贤的意识逐渐清醒过来,披着被子转过身子,朝铺边挪了挪,“可是有要事?”

岑镜在黑暗中点了点头,她提裙跨坐在通铺边上,对岑齐贤道:“师父,明日你趁府里忙乱,便出府去吧。去金台坊的宅子,别再回来。”

岑齐贤闻言急道:“那你呢?”

岑镜眸底闪过一丝温和,抿唇一笑,“自是同师父一道走,但不能同一日走。师父,接下来我说的话,你且细细记着。”

“欸!”

岑齐贤认真点头,侧耳细听。

岑镜身子微微向前,低声道:“你出去后,雇四辆形制皆不相同的马车,分别停在城中不同位置的隐蔽之处。你派其中一辆,躲在邵府左前方的巷子里等我。等我出来后,便上那辆马车,带我去下一个马车处。我下车之后,再叫我乘坐过的马车,在城里乱转。如此四辆马车更替,若我爹派了眼线,许是能扰乱他们。我便能悄无声息地回到金台坊。”

她的藏身之处,在她叫她爹伏法前,绝不能暴露。幸而买宅子,用的都是岑镜的身份。她爹查不到。

“都记下了。”

岑齐贤点头,跟着蹙眉问道:“你要如何离开邵家?”

岑镜笑道:“师父莫怕,我自有法子。”

听至此处,岑齐贤叹了一声,“姑娘,你之前的法子都败了,这次岂能赢?若不然你听师父一言,忘了你娘的事。好好嫁人,那姜官人有官身,也不差。只要你一直装作不知,你爹便会护着你。好歹能安稳地过完这一生。”

岑镜低眉失笑,她伸手按住师父的小臂,缓声道:“我知师父是为我着想,但我做不到。”

她何尝不知道顺从之后的路有多好走?只需心一松,便是怎么也比如今挤在夹缝里舒服。她清晰地看得见,她给自己选的这条路,一直都在越走越窄。

她有时也会问自己,这般艰难地一步步走向荆棘丛,只为追着心间那点微不可察的光亮,当真值得吗?

她不知这般选择的最终对与错。也不知这般做,会将自己的人生引向怎样的方向。可一直以来,她怀疑过意义,也担忧过未来,却从未生出过哪怕一念的放弃之想。哪怕失去一切,甚至她最爱之人……她也都会去这般做。

岑齐贤听至此处,到底一声叹息。黑暗中,他看着岑镜,徐徐点头道:“成,就按你说的办。”

岑镜听罢,看着微弱的夜光中师父身形的轮廓笑开。师父和娘亲,对她决定的态度一贯如此。纵然不赞成她的举动,也会开口相劝。但只要她坚持,他们终归会如她所愿,并给予全部的支持。<

话至此处,岑镜接着道:“明日清晨,师父且先出府,就说去给我买爱吃的糕点。帮我捎件东西回来。回来后你再寻机离开。”

岑齐贤问道:“姑娘要什么?”

岑镜俯身向前,在岑齐贤耳边低语出几个字,旋即坐直身子。

岑齐贤眼露困惑,“姑娘要这做什么?”

“自是有大用。”

今夜岑镜不好耽搁,说着便站起身,对岑齐贤道:“师父,我先走了。咱们后日,金台坊见。”

“好。你万事小心!莫同你爹硬碰硬。”岑齐贤紧着叮嘱道。

岑镜应下,起身离去。

岑齐贤看着黑暗中关上的房门,眉心紧紧蹙着,一声长叹沉入沉闷的黑暗里。

岑镜从岑齐贤的房中离开,径直回了楼上。

回房后,岑镜从枕边的床铺下,取出厉峥之间给她的那几支吹箭,而后起身,朝婚服走去。

婚服里头立领斜襟正红色长袄的袖子很大,外头又有曳地广袖大衫,袖里装几支吹箭,根本瞧不出来。岑镜伸手,将几支吹箭全装进了婚服的袖子里。

装好后,岑镜垂眸看着衣袖,眸底的平静,宛若深潭下凝结的一层寒冰。待做完这一切,她眼一眨移开目光,转身进了净室,自去沐浴准备休息。

十一月初二。

这日天气很不好。虽未下雪,但天地间都充斥着一股难言的阴沉,外头冷风呼呼,靠近窗户些,便能感受到阵阵细微的凉风。这一日,嬷嬷们服侍岑镜,做出嫁前的所有准备。洗头开脸,检查从头到脚的新衣。

这日傍晚,邵章台放值回来后,便来了岑镜的房间。

邵章台来时眼眶有些红。这些年他一直顾不上这个女儿,多少回她让他陪她玩儿,他皆因记挂他事儿推拒。今日回来后,念着她明日便要成亲,便想着来看看岑镜,好好陪她说说话。她上次不是说想和他下棋吗?今夜大可陪她下一局。

可岑镜下楼见了他之后,只含笑行礼,而后道:“爹爹,楼上还有好些事未完,今日怕是陪不了爹爹。明日出嫁,诸事繁忙。爹爹还要应酬宾客,早些回去歇着,养足精神以应对!”

这不是他预想中女儿出嫁前夕该有的反应。邵章台微有些诧异,探问道:“你不想同爹爹说说话吗?”

此话一落,岑镜看着邵章台红了眼眶,神色间溢出无尽的悲伤,缓声道:“我想我娘了……”

邵章台眼眸微睁,一时哑然,竟不知该如何作答。出嫁前夕,思念亡母,也实属寻常。邵章台叹了一声,对岑镜道:“也罢,日子还长,等你回门日,咱们父女再细细说话。”

看着岑镜泪出眼眶,邵章台手微抬,叮嘱道:“莫太悲伤,明日肿了眼,可就不好看了。”

岑镜含笑点了点头,旋即行礼送行。邵章台眉眼微垂一瞬,抿着唇,转身离去。

看着邵章台的背影,岑镜眼露些许困惑。在她的印象里,父亲很高大,那总是需要很费力地仰头看他。可是现如今,不知是否是她长大了的缘故,他瞧起来,竟远比她记忆中的矮小。

邵章台离开后,岑镜转身又回了楼上。明日要很早起来梳妆,她回去后,便早早歇下。

十一月初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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