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2 / 6)
夜里寅时刚至,岑镜便被一屋子嬷嬷唤了起来。
满屋里的人忙碌着,又是唤全福人梳头,又是由梳妆嬷嬷上精细的花钿妆面。岑镜宛若一根木头般在镜子前坐着,任由众人折腾。
一直到戌时,她这繁复的妆发方才收拾妥当。只差出门前穿礼服,着霞帔,戴凤冠。
众人围在岑镜身边,直说着恭贺的吉利话,还不断地夸赞她。她是在讨赏,可惜她的银钱都已转移出府,没钱打赏。见岑镜一直木木的不予理会,嬷嬷们到底面色尴尬,自都退
去了一旁候着。
岑镜唤来疏梅,拿起桌上一个巴掌大的葫芦放在她面前,道:“从京城到昌平有些距离,去给我打一壶清淡的酒,我路上解渴壮胆。”
岑镜又唤来疏月,吩咐道:“你去备一盒糕点,我路上吃。”
疏梅疏月各自应下,自下去准备。不多时,两样东西皆已备好,放在了她屋里的桌上。
上午巳时,宾客们陆续到来,邵章台同张梦淮皆身着华服,在府门外迎客。来者皆是京中达官显贵,徐阶等重臣皆至,甚至有几位皇亲国戚极其亲眷。
邵章台看着众宾客,笑意盈然。可当北镇抚司的马车在府门前停下时,邵章台笑意僵硬一瞬,但转瞬便恢复如常。只循例发了请帖,本以为厉峥不会来,竟是来了?
邵章台念头刚落,便见厉峥走下了马车。他身着赤红的飞鱼服,外套暗红的方领罩甲,头戴大帽,肩披玄色斗篷,整个人望之贵不可言。同他一同下车的,还有三位年纪不一的锦衣卫。
厉峥一下车,目光便落在邵章台面上。四目相对的刹那,寒芒一闪而过。但随着厉峥走上台阶,面上已换上笑意,抱拳行礼道:“恭贺邵总宪。”
邵章台看向厉峥罩甲上的飞鱼纹,唇微抿。通常去旁人府上参加宴会,除皇亲国戚外,宾客大多不会穿着皇帝赐服,以免喧宾夺主。可这厉峥倒好,身着皇帝亲赐的飞鱼服,又是赤红色,倒是比新郎还惹眼。
邵章台面上勾起一个得体的笑,回礼,“万没想到厉同知竟肯赏脸,光临寒舍。”
厉峥唇边含着笑意,眉微挑,“同新娘颇有渊源,自是要来。”
此话一出,邵章台同张梦淮神色都僵了一瞬。厉峥见此,笑意却愈深。他抬手示意尚统。尚统上前,将贺礼奉上。厉峥手捏上护腕,下巴微抬,道:“些许心意。”
邵章台命人收下贺礼,摊手做请,“厉同知且入府,晚些时候,再来与同知共饮几杯。”
厉峥冲他冷嗤一笑,带着赵长亭、项州、尚统三人大步进了邵府。
尚统路过邵章台身边时,目光如刃般从他面上扫过。精锐缇骑天未亮就已前往去昌平的路上埋伏。还想嫁女,做梦去吧!他们四人入宴,无非是想撇清干系罢了,真当他们来吃席的?
入了男宾区,厉峥四处看了看。发觉邵章台府上乃中轴对称的布局。男女宾区由两片湖隔开,两片湖中央铺设开阔的居中长道。长道尽头,便是府上主楼。
长道两旁挂满红灯笼,主楼张灯结彩。从此处看去,隐隐可见主楼主屋墙上硕大的喜字。喜字前的桌椅上,也铺着红绸。
岑镜想是便在那主屋中离府敬茶,再从楼前主道上出阁。
厉峥寻了处靠近湖边栅栏,正中间的桌上坐下。以便看清全部流程。纵然知晓她这亲成不了,可看着这为她同另一个男人备下的大喜装点,他这心便似揉皱的纸团,怎么也舒展不开。
赵长亭等人在桌上围了一圈坐下,尚统将其他椅子都揣进了桌子底下。这张桌上,只能有他们四人。
上了年纪的宾客都在室内厅中。
徐阶坐在厅里头的位置上,透过打开的窗户,瞧见了不远处湖畔的厉峥。
“哦?”
徐阶看向身边张瑾,抬手朝厉峥的方向虚指一下,笑道:“这狼崽子竟也出门参加喜宴了?”
张瑾往窗外瞧了瞧,俯身在徐阶耳畔道:“许是沈娘子身子渐好,他心情不错。”
徐阶呵呵笑了两声,无奈摇了摇头,暂不再理会。
宾客们陆续到来。整个院中、里头的厅中,也越来越热闹。恭维寒暄声,投壶喝彩声,孩童喧闹声……不绝于耳。桌上也陆续端上正宴开席前的前菜,一时之间,整个邵府人头攒动,处处热闹。
厉峥这边桌上,只有赵长亭和项州陪着坐着,尚统则在邵府宾客区里头瞎转悠,时不时回来给厉峥汇报一下看到的情况。
快至午时,府外街道上传来一阵喜乐锣鼓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厉峥听在耳中,目光淡淡地落在手中的酒杯上。他那捏着酒杯的指尖,越捏越紧,连肤色都泛着失了血色的白。
眼前莫名便出现那夜诏狱里,她收下婚书时的情形,眼眶泛红,连眼底都是笑意。厉峥下颌线紧绷一瞬,手背上的筋骨绷得愈发清晰。这一刻,自十岁离家后的许多画面,便似从天际洒落的完全画作,纷纷扬扬地涌进他的脑海。
府外来迎娶她的锣鼓乐声越发的清晰。他忽就有些怨,怨命运之不公。若他身后不曾有那般多的糟烂事,他许是会更早地开口。或许如今,她早已是他的妻子。可偏生,那些事都发生在他身上。在叫他以青壮年纪便官至从三品的同时,却又安排他的原籍身份被人捏在手中。他多想,外头那个光明正大来迎娶的人是他。
外头锣鼓声渐停,厉峥便似从即将溺毙的海水中冒出了头。他下意识深吸一气,再次回到了眼前的现实中。
而就在这时,一直出去溜达的尚统回到了席上,在桌边坐下。他俯身至厉峥耳畔,汇报道:“禀堂尊,那小白脸到了。邵家那个小公子,正带着一堆狐朋狗友堵门呢。”<
“知道了。”
厉峥点了下头。他的目光越过湖面,看向湖中央主道尽头的主楼内。
主楼内已有侍女在走动。没过多久,邵章台和张梦淮也携手从主楼后的小门里走出,正相互整理着仪容。看来等会儿新娘离府敬茶,就是在那栋主楼里。
念及岑镜的面容,厉峥心间一阵刺痛,跟着便被一股自责所覆盖。婚事拖到今日出嫁,她想是已经用尽办法,却都没能阻止。相识这么久以来,这还是头回见她步入绝境。厉峥眉宇间闪过一丝烦躁,诏狱那夜的画面再复出现在眼前。他若是当时……不曾将她送回邵府,又怎会徒增这许多波折?
午时至。
阳光转了过来,照在厉峥的侧脸上。不消片刻,他便觉脸颊上被日头灼烧得有些火辣辣的,可另一边在阴影中的脸,却又感觉有些凉。
恰于此时,厉峥余光中,忽见来两个人抬着一对聘雁走进了主道。厉峥转眼看去,跟着姜如昼在主婚人的指引下,紧随其后进来。
他头戴乌纱帽,身穿正八品黄鹂补子圆领袍,身挂披红。他腰背挺直,目视前方,面含笑意。迈着小四方的步子,往主楼而去。两边宾客都朝主楼看去,但两边厅中那些身份高或是上了年纪的,都未出来。有些爱热闹的,甚至离了席,来到湖边的围栏旁,抻着脖子看过去。
厉峥眼微眯,目光紧追着姜如昼,进了主楼。
邵章台和张梦淮已端坐在正中的椅子上,姜如昼进去后,按礼数行了祭雁礼,而后便站在堂中静候。
不多时,厉峥忽地眸光一跳,心口狠狠一阵紧缩。正见岑镜身着凤冠霞帔,手持却扇,从楼中正堂后的小门里走了出来。她纵遮着脸,身形也被遮盖在层层宽大的华服之下。他依旧能从走路的姿态,一眼认出她来。
厉峥唇紧抿,下颌线紧绷,便是连额角处的青筋都开始跟着浮动。一旁的赵长亭看了厉峥一眼,忙开口道:“成不了,这破仪式不作数!”
尚统接上话,语气不屑,“那姜如昼,连堂尊一根手指都比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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