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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1 / 2)

净室中,岑镜一件件地褪下衣裳。在解开主腰系带,抹胸脱落的那一刻,她忽地看到一点殷红的痕迹。

岑镜气息微滞,一下顿住。

今夜所有同厉峥亲密的画面霎时涌入脑海。与他勾缠深吻时的动情;他拉下她肩上衣服,捧着她双肩咬她肩头时的灼热;以及最后她洒迷药前,他拉下她主腰上的抹胸,一路吻下去时的战栗……她仿佛还能感受到他掌心里的粗粝滚烫,岑镜心口忽地传来一阵针扎似的绵密疼痛。<

周身似传来一阵脱力之感,她兀自扶住浴桶的边缘,垂首下去,蹙眉闭上了眼睛。今夜那番话之后,再坚心的人,怕是也会放弃。脑海中忽地出现他们再无交集,或是他携手旁人,或是她嫁于他人的画面。一时间心口疼得更加厉害。

这绵密的刺痛,令她忍不住想要逃离。

脑海中忽就冒出一个念头,便是放弃一些坚持,换取同他相守,又有何不可?可念头刚落,过去十一年的经历再次浮现在眼前。她期待爹爹来看她时的无数个日夜,娘亲浑然不觉真相,一心为爹爹和她着想十一年日夜,最后却惨遭灭口的画面……

她只是被蒙在鼓里数月,便已是深觉被羞辱,被伤害至此。她娘亲得知真相的那一刻,又该是何等的恨?她对着害死荣家满门的凶手,整整十一年。不仅如此,还甘愿为他从原配成为外室,甘愿在郊外的宅子里日复一日地困守。就像那也在诏狱里,她还想着若他身份有异,身陷囹圄,她便是不要名分也成。在谎言的笼罩中,她险些变成第二个娘亲。

岑镜站直身子,泪水已弥漫眼眶。她深吸气,气息都在颤抖。在江西时,厉峥看着被他撩拨后脸红心跳的自己时,在想些什么?是想她很愚笨,全然在他的股掌中,满心愉悦。还是也会有一丝的愧疚,会想,若是她知道了真相此刻又会如何?

还有从临湘阁出来查案的那日,她难受狼狈成那般,他看着她时,又在想什么?岑镜回忆着当时的画面,他冷漠的全然视而不见,恐怕是在想,若她有孕会带给他多少麻烦。那日回去后,晚上他就送来了避子药。更印证了此等猜想。可她却连发生过什么都不知晓。若知晓,那日至少在他面前掩饰伤痛,假作无碍,能保有些尊严。可是……她难受着,疑惑着,尽叫他瞧见所有狼狈,何其屈辱?

岑镜伸手,两手掌根按住了眼睛。罢了,就这般吧!想来这等痛,会在未来伴随她许久。但日子还得过,总有彻底接受的那一日。想是等过个几年,她忽有

一日发觉,她已经很久不曾再想起过他。到那时,许也就释怀了。

思及至此,岑镜放下手,深吸一口气,继续脱衣,钻入了浴桶中。

温热的水没过肩头,岑镜的心逐渐平复下来。她眼前还有更要紧之事,不可再耽于伤痛中。且细想想,还有哪些没考虑到的。

脸上的泪水渐干,岑镜的神色再复恢复以往的冷静。

今夜的忠静侯府之行,她早已预料是风暴的开始。既会叫她彻底失去厉峥的助力,也会在府里掀起风波。所以在此行之前的那几日,她借着晏道安还会管她的机会,已叫师父将重要的东西都送去了金台坊的宅子里。也从她爹手里将师父的籍契和卖身契都要了过来。

许是师父本就是个不起眼的老仆,也许是她乖乖听话待嫁,去和她爹说要师父做陪嫁时,她爹没有半分犹豫,便允了她。现在师父的籍契和卖身契也已经送出了府。等她找到离开的法子,就率先叫师父以买东西为名出府,躲去金台坊,别再回来。她出去后就去找他。

可退婚后,她要如何离府呢?

不仅要离府,还要从法理和名分上,和她爹断开关系,光明正大地走。

这不是一件容易办成的事,但凡她有离府的意思,她爹就会警觉,又失去了厉峥的助力,她爹要暗杀她实在容易。

岑镜细细想着,唇微抿。厉峥这步棋还是得用,哪怕实际已经断了关系,但要叫她爹以为厉峥尚在意她。如此他就会忌惮。只要拖住他一段时日,她找到机会敲登闻鼓告状,她爹伏法后,她就安全了!

她不像厉峥,有权势在手,自可运筹帷幄,谋定而后动。但她不成,很多事情她做不了主。任何提前的谋划,都有被打破的可能。只能保持警觉,随机应变,努力把握住每一个机会。

就像今夜取回护身符。

她原本的计划是,将宅子买在金台坊。等离府后,在金台坊赌厉峥,迷晕他取回护身符。可宅子买好了,新的更好的机会到了眼前,那她就得应变抓住机会。

念头落,岑镜忽地抬眼,神色一怔,旋即眉宇间闪过一丝愁意。护身符已经取回,她的宅子却又买在金台坊!岑镜无奈抿唇,又都在集英巷,出去后岂不是会常遇上?

岑镜重叹一声,罢了,日后出门躲开他上值和放值的时间,尽量避开。他一个大权在握的锦衣卫高官,不去买个大宅院,住在金台坊做什么?

岑镜低低骂了一句坏东西,同时手掌拍了下水面泄愤,溅起一小片水花。

待沐浴后,岑镜从水里出来,换上干净的中衣,自回了卧室。今晚一直没有动静,她爹并未派人传唤她。且先如常生活,随机应变吧。念及此,岑镜暂不再多想,上榻歇下。

第二日一早,赵长亭和谢羡予照例卯时醒来。

赵长亭昨夜并未脱衣。他昨夜睡一会儿,便起床去看看厉峥。去了三四回,睡得并不好。毕竟厉峥中了迷药,生怕他有个好歹。好在他一直呼吸平稳,睡得很沉,一晚上几次去瞧,连身都没见他翻一下。

起床后,谢羡予自穿戴梳洗后,对赵长亭道:“你且去照看你家大人,等仨祖宗去了学堂,我给你们送早饭过来。”

“欸!”

赵长亭坐在榻边,揉着眼睛应下。

谢羡予出门离去,赵长亭则起身进了净室。梳洗后,他换了个身圆领常服,头戴幅巾,便往客房而去。

进了客房,赵长亭来到榻边,俯身看了看厉峥。见他睡得依旧很沉,赵长亭眼露疑惑,伸手摸了下他的脉息。脉息平稳如常,赵长亭放下了心。通常他们这些人,卯时自然醒,他居然还没醒。看来这些时日累坏了。

赵长亭便出了客房,照例和往常一样,去看三个孩子。等他那仨祖宗去了学堂后,他和谢羡予便在家中闲聊说话。辰时,赵长亭又去看了次厉峥,没醒。到巳时,他又去看了次,还是没醒。

这时赵长亭有些慌了,同谢羡予商议,要不要去喊个大夫。谢羡予便也跟着进去瞧了瞧。叫赵长亭再次摸过脉息,探过鼻息,发觉一切如常,谢羡予便拉着赵长亭离开了客房。

客房外,谢羡予对赵长亭道:“可能真累坏了,别打扰了,叫他睡着吧。”

赵长亭看了看客房,叹息应下,和谢羡予一道回了主屋。再过一个时辰,仨孩子便下学回来吃饭。念及今日厉峥也在,二人便一道去了厨房,和厨娘一道去准备午饭。

就这般,一直到巳时三刻,厉峥眼皮微颤,不多时,睁开了眼睛。

刚睁眼的厉峥,神色间有些迷茫。看着眼前陌生的房间,他眸中闪过一丝疑惑,他这是在哪儿?他鼻翼抽动两下,从盖在身上的被子上,闻到一股常在赵长亭身上闻到的味道。他心下了然,莫不是在赵长亭家。

厉峥正欲揭开被子起身,可就在这时,随着意识的清醒,昨夜的画面如浪涛般涌入脑海。忽有一记重锤重重砸下,霎时间,厉峥只觉被剥皮卸骨,周身尽皆发麻,手都开始跟着颤。疼得他再次瘫软在榻上。

他兀自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浮过一个念头,醒来作甚?倒不如一直这么睡下去,至少感觉不到疼。洒什么迷药,洒毒药多好。杀了他都比这么活着好受。

昨夜的画面,一幕幕地钻入心神。

她做的每一件事,每一个神色,每一个动作,以及说的每一个字,都无比清晰地苏醒,在他的神魂里震荡。

她来之前,就已是做足了准备。随身带着迷药,而他被见到她的喜悦,对她婚事的愤怒,以及她意欲退婚的计谋蒙了眼睛,却不知她从一开始,就谋划了个连环计。她昨夜的对手,既有姜如昼,亦有他。

他满心欢喜,以为的重逢与和解,实则是她精心谋划的处决场。厉峥无力地叹了一声,胸膛似是都塌陷了下去。

过去在江西时,除了她自己那些与他无关的私事,其余事,她都是第一时间同他商议。可是昨夜,她根本未曾想过跟他商议要回护身符,而是直接用了计谋。让他亲眼看着,自己是如何被算计,被剥夺,被抛弃……

而这一切的起因,却是他自己种下的恶果。

多少年来,他一直穷尽盘算,试图掌控一切。可昨夜,他第一次失去了对一切的掌控。局势变化在他预料之外,她的和解是计谋。他对自身的掌控权亦被彻底剥夺。失去力量,失去意识。想挣扎却无力,想挽留却无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气定神闲地取回护身符,开口审判他的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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