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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1 / 2)

现如今她这院子里,送来了不少洒扫的侍女,都睡在隔壁房间的大通铺上。但好在男子只有师父一个,师父这间屋子里,只有他一人。

待确定整个院中人都已睡下,岑镜轻轻推开了师父的房门。

屋里只亮着一盏灯,岑齐贤没睡,就坐在椅子上等她。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岑齐贤立时起身。他见岑镜探头进来,那个小脑袋,在看到他是,面上绽开一个笑意。岑齐贤见此,唇抿深笑,眼露慈爱。

岑镜钻进入了房中,反身关好门,上了门闩。

岑镜转身走向岑齐贤,忙低声问道:“师父今日出门,可顺利?”

岑齐贤拉着岑镜在椅子上坐下,他点头,神色间闪过一丝后怕,道:“顺利。往日离府,所带之物,皆要查验。今日我便想着找机会从后门溜出去,若是有查验之人,我便再找机会。到了后门,果然见着有守门的小厮,正要往回走呢,怎料却遇上了家主身边的晏道安。我袖里揣着你给我的东西,当真吓坏了。谁知晏道安却喊我过去,问了我要去做什么。”

岑镜心一提,忙问道:“然后呢?”

岑齐贤长吁一气,道:“我只说要去给姑娘你买吃食,晏道安说家主正好他也好出去,便叫我跟他一道出了门。我当真是心慌至极,谁知,出门时,那小厮见是晏道安,我竟是躲过了查验。”

岑镜眉心微蹙,眼露疑色,“晏道安没叫你接受查验?”

岑齐贤点点头,“运气着实是好。路上晏道安问了几句你在院里的生活,出门后便分开了。”

岑镜听着岑齐贤的话,神色间的疑色更浓。她得知府中有锦衣卫的暗桩后,便揣测厉峥应当会安排暗桩照看她。于是她便安排师父出府试探,若是那暗桩发觉,想是会私下帮助师父。

可……帮师父出去的人竟是晏道安。他可是父亲身边贴身之人。怎么会是暗桩?莫非,今日晏道安帮着师父出去,是巧合?他若真是暗桩,那锦衣卫在京中的布置,远比她过去以为的要更深入和全面。

思及至此,岑镜唇微抿。即便现在揣测晏道安是暗桩,她也不敢去试探。毕竟他是父亲身边贴身之人,若是揣测错了,试探无异于打草惊蛇。总之,她知道厉峥能一直掌握她的动向,且府里有人能暗中相助她就是。

岑镜不再考虑暗桩的事,紧着看向岑齐贤,问道:“金台坊的宅子买好了吗?我给师父的东西也送出了?”

岑齐贤点点头,从怀里取出地契、房契并几把钥匙,对岑镜道:“太过仓促,宅子是买在金台坊,也是在集英巷。只是离甲辰号有些远,是乙亥号。”

“不远!”

岑镜伸手按住岑齐贤的小臂,忙宽慰道:“在一个巷子里便已是极好。”

岑齐贤点点头,接着对岑镜道:“那套宅子空了挺久,我将你给我的东西,藏进了地窖里。”

火铳安全送了出去,金台坊又夹在北镇抚司和东厂之间,一向安静安全,想是不会出什么意外。如此想着,岑镜心间一块大石算是落了地。<

岑镜唇边出现笑意,她眸中闪着晶亮的光,推一下岑齐贤的小臂,道:“师父,我爹不是叫我成亲嘛。这两日,我找个机会,跟他说要你做陪嫁。到时我就能将你的卖身契和籍契都要过来。等离了府,你就跟我走,我给你养老。”

听着岑镜的话,岑齐贤忽地眼眶泛红,点头应下,“欸!好!我身子骨还硬朗着,到时候还给你好好看家。”

“哈哈……”

岑镜笑开。可只笑了几声,笑声便转为一声叹息。她要如何离开呢?户籍已经上了,眼下还有婚事当前。离开这个目标,便似那无桥之河,隔岸树上的果子。瞧得见,却过不去,摘不着。

岑镜正琢磨着,岑齐贤开口道:“姑娘,你给我的那两锭金,我今日去兑换成了银,共换了二百二十两银。买那宅子花费六十两。剩下的我也都放在了宅子里。”

岑镜眉眼微垂,她其他的东西,还都在北镇抚司。之前锦衣卫们送的首饰,厉峥之前抓给她的那把首饰,验尸箱,还有……小狐狸玉簪。岑镜轻叹一声,估计没什么机会再回去了。怕是都拿不出来了。

岑镜想了想,对岑齐贤道:“剩下一百六十两,还有我之前攒的俸禄。主母还给了我不少首饰,等过些时日,成亲的事操办起来。趁府里忙乱之时,我把那些首饰拿给你,你找机会送出去卖了,换成银子放回宅子里。如此一来,这笔钱,想是够我们师徒俩一辈子衣食住行。等出去后,我再想法子找营生。日子定是能过好。”

岑齐贤忙道:“这些年我的月例银子,还有主家逢年过节的打赏,我也都攒了下来。我也一道送去你宅子里,日后你瞧着用。”

“哈哈……”

岑镜再次笑开,昏黄的烛火下,她看着鬓角斑白的岑齐贤,眼眶有些泛红。虽无血缘,但娘亲离世后,师父就是这世上,她唯一且真正的亲人。安身立命的本事他教的,立足于世的身份他给的,关怀与陪伴也尽给了她。

岑镜将桌上的房契、地契还有钥匙,全部推还给岑齐贤,叮嘱道:“师父,这些东西你保管好。我不能留在身边。等我计划好如何离开,我会提前给你说。”

“欸。”

岑齐贤点头应下。他看着岑镜,抬起他那只指骨尽断的手,凌空下按,叮嘱道:“筹谋如验尸,务必严谨,严谨,再严谨。”

岑镜重重点头,“好!”

话至此处,岑镜站起身,叮嘱岑齐贤早些歇着,便悄然离开了岑齐贤房间。

待回到自己房间,岑镜钻进了架子床里。她从榻里侧的小柜里,取出之前放进去的衣服、俸禄,重新开始收拾起来。不知何时能离开,但机会总出现在意想不到的时候。提前将自己的东西都收拾好,到时候并要变卖的首饰,全部交给师父送去自己的宅子里。以免机会来临时手忙脚乱。

这些时日,若是找到机会,便跟她爹多要些值钱的东西。傍身之物,越多越好。反正是亲爹,要他的东西不亏心。

而就在这时,岑镜忽地看到了厉峥那件中衣。她的手一顿,目光凝在那件衣服上。心间泛起一股酸涩。片刻后,岑镜唇微抿,将那件中衣收进了包袱中。这件中衣,想是她此生,唯一一件能留在身边的同他相关的东西。

待将包袱收拾好后,岑镜复又将收好的包袱,塞进了小柜中。忙完后,岑镜坐在了榻边。

她看着榻上被褥上的花纹,陷入沉思。

她想靠挑拨张梦淮和邵书令,阻止上户籍失败。想靠着瞎编的故事,逼退姜如昼失败。今晚她想着能否靠着血脉亲情,说服爹爹不叫她嫁人,同样失败。便是想拖延一下婚期,都不成。

岑镜肩头一落,忽觉万分疲惫。

之前在诏狱时,她想的招儿,大多都能成。可如今回了邵府,竟是如此的举步维艰。

张梦淮和她爹一条心,邵书令是个只会闹毫无说话余地的废棋。现在她只能回到姜如昼身上去想法子。

可他连她心里有旁人都不在意,她还能用什么法子逼退他?

之前吓退尚统的法子也不能用。她会验尸这件事,身为邵家女,她便是连提都不能提。仵作是贱籍营生,她若开口叫人知晓,但凡传一星半点到她爹耳朵里,后果不堪设想。不仅她要受重罚,便是连师父,都会被重罚。

岑镜想着这些事,越想,眉心锁得越紧。

且她爹今日已将和离之女归家,以及嫁女之时告知同僚,即便她偷偷跑了,还有岑镜那个身份可以用,但她这个人也同邵章台女儿的身份绑在了一起。既过了明路,若想脱离关系,也只能走明路。

况且她爹还要叫她去外头露脸。若是她没有自己这些盘算,她爹现在所做的一切,她应当会很感动。今夜他所有的承诺,都意味着今后她可以光明正大地走出去,不仅如此,成亲后,她还可结交贵女,经营人脉,相助夫君。日后说不准还能混个诰命。

可偏生,她有自己的打算。她爹所做的一切,都在阻碍她。若不然……岑镜脑海中忽地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若不然她偷跑出去呢?眼下她没出去露过脸,没人认识她。出去后,她就用岑镜的身份,谁知道她是邵家女?

可这个念头才浮现一瞬,岑镜便习惯性地推演风险。这一推演,她立时蹙眉。她若是莫名其妙地跑了,她爹定会起疑,会揣测她是否已经知晓娘亲死亡的真相。只要他起了这个疑心,这次一跑,他势必会派人寻找,说不准,会狠心灭口。离开邵府,没了厉峥,她爹若要杀她,易如反掌。所以……她不能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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