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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1 / 2)

当“放不下你”四个字入耳,岑镜看着谢羡予,忽觉心有一瞬的紧缩。她眉眼微垂,想了想,对谢羡予道:“我也……不知。且先顾着眼前,我还有些事要办。”

谢羡予默默地听岑镜说完话。只一声轻叹,镜姑娘和厉大人之间的事,确有对彼此真实的伤害,而且发生的那些事,还远超出她的经验范围。寻常男女之间的磕绊,或因第三人,或因钱财,亦或是因付出与收获不对等所生之不平。可这二人……全不在这些寻常范围内,她便是想劝说,都不知该从何处开口。

好半晌,谢羡予也只得道:“你是个有主意的姑娘,想来也不必嫂嫂多嘴。唯一点,切莫错了好姻缘。”

岑镜看向谢羡予,抿唇一笑,旋即重重点头,“嗯。”

这些事说罢,二人便倒上茶,随口聊起了别的。

厉峥和赵长亭回到北镇抚司后,先去见了下那日原本安排去劫亲的韩立春等人。众人那日在尚统去调回时,便已知晓了邵府发生的一切,自然也都知晓了岑镜原本是左都御史邵章台之女。

众人回来后唏嘘了好几日,如今见到厉峥,都自觉地没有多言,只关怀问了问镜姑娘是否已经安全。厉峥和众人说过话之后,便去了二堂堂屋里,看了下这几日未处理的公务。见项州和尚统都已打理妥当,便独自一人,径直去了二堂后头连着诏狱的院子里。

他来到岑镜屋外,看着那扇门,推门走了进去。

刚推开门,一股凉气便混着淡淡的灰尘味儿扑面而来。厉峥细细打量了下那间屋子,那夜在这屋里发生的一切浮现在眼前。恍惚间,他甚至能看到他和岑镜两个人的虚影。伴随着心间沉闷到难以喘息的窒息之感,厉峥走进了屋里。

厉峥径直走向屋子最里头,来到岑镜的衣柜前,拉开了柜门。她所有的衣物,众锦衣卫送的那套首饰匣子,以及……厉峥的目光落在那个螺钿椟上。他伸手,将那螺钿椟取了出来。他转过身子,将那螺钿椟放在身后的桌上,缓缓将其打开。

那只玉质清透如水的狐狸玉簪,并耳环、玉戒,都静静地躺在匣子中。厉峥凝眸看着那支玉簪,眼眶逐渐泛红。他下颌线绷得极紧,连带着脖颈处筋骨根根清晰。

他凝眸看了好半晌,方才抬起左手,看向自己食指上的玉戒。好半晌,他抬起右手,将玉戒从自己指上取下。指根处传来一丝凉意,厉峥的动作一滞。那玉戒便似在他指上生了根,取下时竟伴随着如此割心之痛。可与此同时,他带给岑镜的伤害亦浮现眼前,终究是取下了那枚玉戒。他放下手去,将取下的玉戒,同岑镜的那只玉戒放在了一处。

他合上螺钿椟的盖子,长吁一气,气息似是都有些颤。

厉峥抬起一只手横在眼前,捏了捏两侧太阳穴。他收敛了下情绪,而后从岑镜房间的桌子底下,找出一个废置不用的半大的箱子。他取过抹布将上头的灰尘都擦干净。而后将螺钿椟放了进去。

他重新回到衣柜前,将另一个首饰匣子,岑镜的验尸箱,以及岑镜的所有衣物都取出来,尽皆放进了箱子中。

所有东西放好后,厉峥最后从她的衣柜中取出了金线所绣的婚书。他将婚书展开,里头还夹着一张写满字的纸。那是岑镜回邵府后,他按户律补写的婚书。本想着等接她出

来后,他能将婚书拿给她,告诉她他写好了。

厉峥犹豫片刻,亦将婚书放进了箱子中。终归是给她的,还是给她的好。将婚书放进箱子里的瞬间,他脑海中竟同时幻想出一个未来某一日,岑镜拿着婚书来找他兑现的画面。纵然知晓这等情形出现何其渺茫,可他唇边依旧浮现一瞬的笑意。

待所有东西收拾好后,他复又看了眼岑镜住过的这间房,便抱着箱子离开了房间。出门时上了锁,而后往二堂而去。

尚且不知她日后会不会再回北镇抚司,但她需要这些东西。需要更换的衣物,傍身的钱财,以及糊口的本事。且先带回家,放在隔壁屋里,若她真要走,便将这个箱子交给她。

厉峥回到二堂后,暂且将箱子放在桌上。他记得他留了一笔银票在北镇抚司里。他找了好半晌,终于在左侧靠墙书架下头的柜子里找到。他将那一叠银票都取了出来,塞进箱子和衣服的夹缝里。

待一切做完时,差不多也到了午时。厉峥抱着箱子出门,喊上赵长亭,一道往外走去。

出了北镇抚司,赵长亭对厉峥道:“堂尊,你先回。我去六必居买饭。”

厉峥应下,自先回了金台坊。

厉峥回去时,太医院的马车停在门外。看来太医已经来了,正在屋里头给岑镜看诊。厉峥加快脚步回了家,他将手中的箱子放进了隔壁房间后,便进了主屋。

屋里头女医官正在跟岑镜说话,见厉峥进来,太医转身行礼,“见过厉大人。”

厉峥回了礼,看了岑镜一眼,问道:“她如何了?”

太医回道:“回禀大人,娘子渐好,但解毒的药还得再吃七日。七日后,改用温补的药。”

太医看了岑镜一眼,跟着道:“身子有损,怕是得连续用药两个多月,日后也得长期食补。从今往后,任何寒凉之物不可再碰。便是盛夏,凉茶都不可饮。”<

岑镜闻言,眉眼微垂。

心底深处,到底是留下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遗憾。方才厉峥来之前,她已同太医问过,便是今后好生将养,能有子嗣的机会也渺茫。

厉峥点头,“知道了。”

往昔一幕幕在眼前浮现,江西那夜的雨雾,到底是挪进了他的心里。成了一场,永不停歇的雨……

太医接着道:“明日我就不来了。待七日后,我再来为娘子看诊,开药。”

岑镜坐在榻上,颔首致谢。

太医回礼,而后转身离去,厉峥则亲送了太医出去。

太医走后没多久,赵长亭便同六必居中的嗦唤一道,各提着两个食盒回来。四人一道吃了饭。

有了赵长亭和谢羡予陪着,厉峥和岑镜之间相处也显得不再那么尴尬。但赵长亭发觉,四个人在屋里看似聊着挺开心,但他们二人之间,几乎都不说话。尤其是厉峥,大多数时候就在旁边看着岑镜,安静地听着,不接话也不主动挑话头。基本都是岑镜和他夫人再聊,他时不时插句嘴。

接下来的七日,赵长亭和谢羡予每日都带早饭来。吃完早饭后厉峥和赵长亭便会去北镇抚司,晌午时再回来,下午四个人待在一起,一直到晚上,一道吃完晚饭后,他们夫妻二人才会回去。

养了几日,岑镜下地时,小腹处的坠痛之感好了很多。待第七日,太医来看诊时,她基本已经无恙,只是偶尔还会有些坠痛之感。太医看诊后,便停了解毒的药,改开了温补身子的药方。

岑镜已经能下地,穿着之前项州买来的成衣。这日傍晚,四人一起坐在桌边吃了饭。吃过饭后,赵长亭夫妻告辞离去。

二人走后,屋里只剩下厉峥和岑镜,厉峥起身收拾碗筷,对岑镜道:“我去给你抓药。”

岑镜抬头看向厉峥,轻声道:“不必了。”

厉峥手一顿,耳边似是有什么东西骤然炸裂,只剩一片冲得他头脑几近空白的嗡鸣。那柄悬顶之剑轰然落下,于瞬息间贯穿了他。他继续收拾碗筷,静候岑镜接下来的话。

岑镜坐在椅子上,低眉一瞬,轻舔了下唇,而后笑道:“我身子好了,该去找我师父了。正好夜幕已临,这个时候出去安全些。”

忽觉一股酸涩冲上鼻翼,厉峥强自控制住已有些紊乱的气息,竭力维持着神色与语气都如往日平静,缓声道:“好。”

没有阻拦,没有挽留,甚至没有他从前最擅长的以公事假托之辞,只是这般轻声的一个好字。

岑镜蓦然看向厉峥,神色间闪过一丝动容。他……真的就这般放她走?什么多余的话都不问?这一瞬间,岑镜心间一直迟疑不敢信的事,终是有了清晰的答案。他……真的变了。

岑镜一时竟有些无措,脑中似是有些白。恍惚间,她站起身,全不知自己是如何取过斗篷披在了身上。她第一次感到这般茫然失措,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一道天堑,就这般悄无声息地消失了。而她之前又将事情做得那般绝,全不知该如何去搭起一座新的桥梁。

见她已披好斗篷,厉峥对她道:“你稍等我一下,你留在诏狱的所有东西,我都给你带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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