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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1 / 2)

此话说罢,师徒二人四目相对静默片刻。半晌后,岑齐贤垂首叹了一声,“也成,姑娘终归是有自己要做的事。”

其实作为长辈,他和荣娘子,都希望姑娘能放弃报仇。当初荣娘子离开前,就曾叮嘱过他,若姑娘执意要去找她,就让他将他孙女的籍契给她。荣娘子也是深知姑娘心性。

姑娘若能放弃报仇,用岑镜的身份去考女官,进了宫,就安全了。她爹就算再手眼通天,那手也是伸不进皇宫里的。而且女官多好,岑齐贤神色间流出一丝神往,在他看来,普通百姓家的姑娘,考女官便是比嫁人都好的出路。年轻时做女官,老了做女官教引,当真是一辈子体体面面,安安稳稳。但姑娘终归是有自己的想法,还是依着姑娘吧。

岑镜看着岑齐贤笑开,师父一向如此,他虽不懂她真实的想法,之前也会如寻常人般,让她寻求爹爹的庇护。可师父是真拿她当孙女,所以哪怕想法不同,他依旧会全力支持她的决定。<

思及至此,岑镜和岑齐贤聊起了日常的事。问岑齐贤这几日过得如何。之前在邵府,和师父见面都是匆匆忙忙说几句要紧话。如今终于回了自己家,这一夜,岑镜和师父促膝长谈了许久,聊起她过去一年多的所有经历,岑齐贤听得又惊又喜,惊的是她在诏狱经历那般多的事,喜的是姑娘每一桩都应对得极好。莫怪能得北镇抚司厉大人的青睐。师徒二人就这般一直聊到亥时末,岑镜从师父屋里提了一壶热水,方才告辞离去。

回了自己房间,屋里有些凉。她屋里的炉子还不曾点起,但是师父煨好的炕却是格外暖和。岑镜简单地梳洗了一番,便熄灯睡进了温暖的被褥里。

躺在这般暖烘烘的被窝里,黑暗中,岑镜唇边不自觉挂上笑意。她终于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家。原来睡在自己的家里,是这般的踏实又喜悦。就在这片淡淡的喜悦中,岑镜忽地想起厉峥。

她唇边的笑意有一瞬间的凝滞,跟着渐渐淡去。

比之自己这间温暖的小家,他那个家,只能被称为一间房子。今晚她走了,他不会连炭盆里都不加炭,就睡在那冰冷的小榻上吧?想着,岑镜脑海中便不自觉出现他那个空荡荡的屋子,以及他跟鬼一样睡在那儿的模样。

岑镜心间闪过一丝心疼,但跟着就化为一股难言的烦躁。她大幅地在被窝里翻了个身,眉头微蹙。也不知厉峥一个大活人这日子是怎么过成那副模样的。从前见他,要么是在北镇抚司的二堂里,要么就是在江西衙门里给他安排的屋子。

眼前莫名出现在江西,她去找厉峥告状那天时的画面。他坐在书案后,身后是一排书架,桌上还点着香,丝丝缕缕的青烟在他桌上盘旋……眼瞧着是矜贵又孤高。可谁能想到,他家居然是那般模样。当真是除了权势,别的什么也不顾。

一想起厉峥住的地方,她忽觉自己这温暖的被窝,睡着有些不踏实。总有一种亏欠了他什么的感觉,“哎……”黑暗中,岑镜暗自叹了一声。

乱七八糟地瞎想了一会儿,岑镜不知不自觉间沉沉睡去。

而此时此刻,京城的另一面,邵章台在自己的书房中,正在同晏道安说话。

他站在窗后,蹙着眉,声音也有些沉,“今日也没找到什么踪迹?”

晏道安行礼回道:“这七八日来,日日都派人出去寻至黑夜,都不曾寻见大姑娘的踪迹。北镇抚司那边,我们的人又不敢靠近。家主,那日姑娘是厉大人亲自带走的。有厉大人在,我们便是找到,也奈何不得啊。”

邵章台紧蹙的眉头不见半分舒展,他

眼微眯,嘲讽道:“瞧见厉峥那日涉水而来的模样了吗?还有我那姑娘,对他是信任又依赖。我竟是叫这二人,联手骗了。”

他当真是没想到,他那个姑娘,竟是演得一手好戏。

邵章台缓缓摇头,神色间满是感慨。他万没想到,本以为是个只能顺从于他的女儿,如今,竟是对他的官生有了极大的威胁。成了官途上的敌手!

“呵!”

邵章台一声嗤笑。他当真是小看了他这个女儿,好本事啊!邵章台想着自她回家后,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神色……此刻,他也不得不承认,几个孩子中,这个姑娘,是最像他的!无论是样貌,还是心性。

一旁的晏道安,再次行礼道:“家主莫气,实在是大姑娘太会拿捏人心。您被其蒙骗,迎亲那日,她又出其不意,造成今日这般结果,实在寻常。如今如何?我们的人只能每日暗中搜查,但至今没有下落。想是被厉大人保护了起来。”

邵章台仔细思量起来。好半晌,邵章台看向晏道安,道:“我那姑娘,将事情做得那般绝,怕是要给她娘亲讨回公道。她一人不足为惧,问题是她背后的厉峥,实在是棘手。所以……若想解决我那姑娘,得先解决厉峥。”

晏道安闻言唇边出现笑意,“擒贼先擒王。”

邵章台点了点头,他看了一眼雕花的窗,缓声道:“徐阶这些年的布局,我基本能摸个七七八八。咱们西苑的那位爷,最擅长制衡。过去那么些年,宠信严嵩父子,可不是昏庸之故。他要制衡清流一党。徐阶此番势必会扳倒严党。严党一倒,朝政大权,就会回到清流手里。严党倒后,徐阶势必会顺势继续扩大文官权力。”

话至此处,邵章台看向晏道安,唇边勾起一丝笑意,“横在文官头上,让文官始终不得喘息的哪些人?”

晏道安低眉想了想,跟着抬眼回道:“锦衣卫、东厂、司礼监。”

“呵……”邵章台一声嗤笑,收回目光,接着道:“司礼监势必是动不得的。东厂也难动。那么首要会动的,势必是锦衣卫。且看着,扳倒严党的下一步,徐阶便会联合文官,上书限制锦衣卫的权力。”

晏道安神色间似是若有所思。他静思片刻后,再次看向邵章台,“我明白了。若要动锦衣卫,首当其冲的是北镇抚司。那么掌北镇抚司事的厉大人,势必会成为靶心。”

邵章台徐徐点头,“这便是一股能借的东风。厉峥这些年行事,明面上虽抓不到把柄。但锦衣卫,私底下怎会没有脏活儿?届时会有大批关于厉峥的罪证被呈上朝堂,而我,只需加把火。”

晏道安轻吁一气,放心了下来,对邵章台道:“如此这般,厉大人怕是就得丢官下狱了。厉大人一倒,那么大姑娘便无所依靠,届时家主暗中了结她便是。”

听至此处,邵章台看向晏道安。他凝视晏道安好半晌,方才收回目光,低眉开口道:“找到她,将她关回府里,囚禁起来便是。”

晏道安行礼,“是,家主。”

邵章台接着对晏道安道:“出去暗查的人,明日都撤回来吧。现如今有厉峥在,查也查不到。派人去登闻鼓院、刑部衙门、大理寺衙门附近看着,防着她告状。若她出现,便及时制止,若能带回便带回。若厉峥在制止不了,便抓紧回来报我。只要我还有一日在这个位置上,她手里无论有何证据,都过不了堂。”

晏道安行礼,“是。”

同晏道安说完话,邵章台开口道:“走吧,去歇着吧。”

说罢,主仆二人一道离开了书房,往卧房而去。

岑镜在自己家里的头一个晚上,睡得很是不错。第二日一早,她依旧在卯时自然醒来。

醒来后,岑镜未及梳洗,第一时间和师父将自己屋里的炉子点了起来。看着炉子里燃起橘红色的火光,岑镜唇边出现笑意。点好炉子后,岑齐贤帮着岑镜从井里打了一桶水,倒进壶里,搭在了炉面上。

看着搭上热水,岑齐贤对岑镜道:“我去给你做早饭。”

“等等。”

岑镜拉住了岑齐贤,她从桌上取过从厉峥家里带出的药方,交给岑齐贤,道:“师父,趁时辰还早,你戴上风帽,帮我去抓个药。早饭从外头买回来些便是。”

岑齐贤接过药方,神色间闪过一丝担忧,“姑娘身子尚且未好?”

岑镜心知师父尚不知她在邵府做的事,她也没打算说,只道:“就是些温补的药,补补身子。师父记得买个药罐回来。”

“欸,好。”

岑齐贤应下,紧着去自己屋里取了斗篷和风帽,便拿着药方出了门。

热水尚未烧好,岑镜暂时也无法梳洗,便走去了昨晚厉峥交给她的那个箱子旁。

听厉峥说,她留在诏狱里的东西,他都给收拾了出来。

岑镜打开了箱子,箱子里头的东西映入眼帘。她的衣物都叠得整整齐齐地放在箱子里。她伸手,一件件地将衣服都取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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