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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1 / 2)

听她几乎没有犹豫便已应下,厉峥凝望着岑镜的眼睛,眸色愈发地深。这一刻,不知为何,他忽地想起当初第一次上明月山的那个晚上。当时他还在编排岑镜,竟是个不折不扣的赌徒。现如今,他比她更像赌徒。

岑镜看着厉峥,问道:“你打算如何做?”

听她问及此事,厉峥无意再有所隐瞒,如实对她道:“你爹手握都察院,文官一呼百应。你若要告他,最大的障碍不是他的权势,而是他的网。舆论,是你爹手里最大的武器。他们最擅长以舆论造势,颠倒黑白,借此向皇帝施压。你若想赢,就得让他孤立无援。”

岑镜看向厉峥,旋即不由抿唇。她静思片刻,向厉峥问道:“我之前一直想着,借严世蕃案的东风告我爹。证据确凿的情况下,他过去身为严党,莫非不足以叫皇帝判他?”

厉峥缓声对岑镜道:“你想得不错,严世蕃案的东风自是要借,但这只是给皇帝一个拉他下马的理由。于你而言,是成功可能对半开的豪赌。若他的羽翼不剪除,便是皇帝想动他,也会遭遇文官的集体反扑。需将他放于更大的局势之下去布局。”

话至此处,厉峥接着对岑镜道:“这两日我先得去西苑面圣。徐阶想是已视我为不可控的弃子,我得拿到皇帝的支持。”

厉峥身子前倾,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对她道:“不瞒你说,我眼下只有一个目标,计划尚且得考量多方局势。等我消息。”

看着他的眼睛,岑镜认真点头,“好!”

岑镜的心此刻忽沉忽浮,总是有些不安定。生怕他出些什么事。尚不知他要如何布局,但以他“联手”的提议来看,他或许已有初步的布局,她爹是这局中的一环。但厉峥对官场比她更了解,若他决定要动,想是会拿出一个万全的计划来。但任何计划,都有出现变故的可能。就像月亮湖一战,他的布局已足够缜密,但依旧出现了变故。岑镜不易察觉的轻吁一气,只盼着他们还能像从前的每一次行动一般,纵有变故,但最终依旧能化险为夷。

马车在金台坊停下,岑镜打开车窗看了一眼,发觉是自己家门口,她关上窗,不由看向厉峥,“那……我先回家去了。”

短暂的相聚,又要分开。

厉峥的目光落在岑镜面上,眼底闪过一丝不舍。他缓声开口道:“仔细养身子。”

岑镜抿唇点了点头,伸手取过昨晚就放在车里的验尸箱,缓缓站起身。心间不断闪过昨夜在他姐姐尸身旁的神色,还有他那冰冷的屋子。岑镜向车门走去的脚步莫名便有些踟蹰。

走出几步后,她到底是转身,看向厉峥,“那个……”

她有些不知如何开口,眼神也在看向他和移开之间来回飘忽。厉峥静静地看着她,目光片刻不离,眼底藏着期待,静候她后头的话。

“就是……”岑镜舔了下唇,鼓起勇气开了口,“你若是总是一个人,放值后,或可来我家里吃饭。”

此话入耳,厉峥的心莫名一颤,眸中闪过一丝动容。眼看着她提着验尸箱的双手,在箱子带子上来回窜,脸颊也眼可见的染上一层绯色,又听她找补道:“我师父很会做饭,他最近还教我来着,他做的饭可好吃了……”

“好!”

岑镜话未说完,厉峥便重声应下。

见他应下,岑镜心间的局促忽地少了许多,她复又看了厉峥一眼,冲他点了下头,而后推开车门离去。

抬手敲自家门的时候,岑镜的脑海中复又闪过他冰凉的屋子,还有她暖和的火炕。可惜她家里就三间房,另一间还是厨房和用以

堆放杂物的。若是再多一间,其实可以让他过来住至开春,睡暖和些,她心里那股没来由的亏欠感也会少许多。

岑镜眉眼微垂,眉宇间闪过一丝愁意。明知他官位高,其实可以过得什么也不缺。可她这些时日,每每感到极为舒心之时,就会莫名想起他,总有种自己独享好处却让他过苦日子的愧疚感。

内门岑齐贤问了来者,听是岑镜,便打开了门。

岑镜进院后,转身关门时看了马车一眼,却不料他不知何时开了窗,猝不及防与他四目相对。岑镜似被什么尖锐之物扎了一下,心兀自一颤。车窗内厉峥冲她点了下头,岑镜见此抿唇,关上了院门。

见院门关上,厉峥隐约听见院中传来岑齐贤关切的声音,“发生何事?怎还披麻戴孝地回来?”

马车已缓缓驶离,厉峥并未听见后头的话。脑海中姐姐的面容和岑镜的身影交叠浮现,听着耳畔车轮滚滚而过的沉沉之音,过去那股死寂之感,更深切又厚重地袭来。

岑镜的家离他的家很近,马车很快又在厉峥在家门口停下,厉峥下了车,叫车夫在院外等着,自回了家中。

待院门关上,看着这空荡又寥落的院子,厉峥忽地想起她方才的邀请。却不知,他是不是还有机会去她的家中用饭。若一切皆能达成所愿,他定是要每日都去。

厉峥没有耽搁,径直进了主屋里。

屋里岑镜简设的灵堂尚在,厉峥很快将一切都收拾干净。他捧着沈杉的灵位,而后拉开了衣柜的门。他从衣柜中取出之前沈杉给岑镜的首饰匣子,抱着牌位一起,走出了屋子。

来到院中,在厨房和主屋的夹缝处,他打开地窖,单手抱着牌位和匣子扶梯走了下去。他所有的财物,皆存放于此。地窖里一共四个箱子。一大三中。他绝大部分财物,都兑换了银票,现银和黄金一共两箱。这两箱他不打算动,另一箱里是些未来及兑换的珠宝。其余的所有东西,都存放在最大的箱子里。

他将那最大的箱子打开,将沈杉给岑镜的首饰匣和灵位都放进那箱子。而后他数了五万两银票出来,分别塞进了圆领袍的两个袖子中。做完这些,他抬起那只箱子,便送上了地面。

回到地上,他拍拍手上沾上的灰尘,关好地窖拉过草甸盖上,便抬着那箱子出了门。

将箱子放上马车,厉峥对车夫道:“先回北镇抚司。”

车夫应下,便朝北镇抚司而去。回到北镇抚司,厉峥便先回了自己堂屋里,去处理公务。

一直快到放值时,厉峥拿起裘衣去找赵长亭、项州、尚统三人。他将三人叫至赵长亭处,看着赵长亭笑道:“长亭,今晚我们三个去你家里,一道吃顿饭可好?”

赵长亭愣了一瞬,而后忙点头道:“好啊!”

尚统抬眼看向厉峥,面露不满,“堂尊你好生偏心!每年过年我都喊你去我家,你从未来过,今日竟主动说去赵哥家里头。”

厉峥失笑,对尚统道:“日后有机会再去。”

尚统不满地啧了一声,悻悻道:“成吧。”

赵长亭扫了三人一眼,“那还等什么?走吧!”

项州和尚统面上皆出现笑意,跟着四人便有说有笑地一道出门离去。上了厉峥马车,尚统当即便道:“怎么有这么大个箱子?”

厉峥走进去在车内坐下,道:“一会儿帮我抬进长亭家里头。”

“哟,这是还带了礼?”赵长亭诧异看向厉峥。

厉峥轻笑一声,眼微眯,道:“不是给你的。”

“哦!”赵长亭了然,“托付给我的。”

厉峥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一段小小的插曲过去,几人便说笑起来,问及厉峥为何想起今日相聚?厉峥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跟着几人便聊起衙门里的事,厉峥在旁静静地听着。

马车在赵长亭家门口停下,赵长亭和厉峥先一步进了院中,项州和尚统抬着箱子紧随其后。谢羡予见他们四人一道进来,连忙将几个孩子打发去祖母屋里,招呼他们几个坐下。倒上热茶后,谢羡予便去了厨房里头,叫厨娘紧着准备席面。<

这一晚,四个人在赵长亭家吃了顿好饭。边吃饭边喝酒,甚是尽兴。尚统和项州并未觉察出什么,但赵长亭看着厉峥却觉得有些不大对劲。他虽也吃饭说话,但酒很少喝,时不时地便会看着他们出神,似有很重的心事。再念及今日抬来的那口大箱子,赵长亭隐约觉得事情有些不大对。但厉峥没说,他也不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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