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修仙(60)(1 / 2)
万物鼎旋转时带起的风刮过他侧脸,顺势将翘起的睫毛压弯,睫毛遮挡视线,是几道虚虚的黑影,在这样的模糊下,眼中才难以克制地流露出几分难舍和痛楚,在那一层盈盈的水光下,封印着他的真心。
他眼睫颤动,而后闭上了眼,久久地闭眼,再次睁开时,那一向盛着春光的绿眸只剩下深潭般的死寂。
堂溪涧的脸近在咫尺,每一寸都是他曾描摹千万次的弧度。
他强迫自己不去看那张脸,移开目光,看着那只不断旋转的鼎,周围飞速旋转的灵力冰冷而强大,气息无比熟悉,是曾攀附在他本体上成精的藤蔓。
原来已经过了那么久,久到爱侣生恨,小妖历劫,他们兜兜转转再相遇,一个也不是曾经的模样。
他指尖微动,一丝灵力便悄然汇聚于指尖,那是浅浅的绿色萦绕在粉色的指尖,那灵力不再是往日催发枝叶、滋养生灵的温和力量,而是带着森然寒意的,锐利如刀刃的。
这缕灵力在他与堂溪涧之间,像一柄无形的匕首,指向那个闭目调息的,对他此刻汹涌恨意毫无所觉的人。
“堂溪涧。”喑哑的嗓子喊出了他的名字,不是记忆中带着怒意的生硬,也不是情至深处时糅杂万千情绪的沙哑,而是每一个字都艰难地从齿缝间硬生生磨出来,带令人心寒的陌生。
这声音惊动了打坐中的人,眼睫微颤,堂溪涧缓缓睁开了眼。那双盛满包容与深情的眸子,此刻猝不及防地撞入归楹刻意筑起的,满怀恨意的冰原,片刻的呆愣后,便涌上惊愕与不解。
好奇怪,他竟在归楹眼中看见了毫不掩饰的恨意和杀意,那纯粹的、冰冷的、陌生的情绪在出现的一瞬间就袭向他,顷刻间,他好似已经被锉骨扬灰了一遍。
他拿回了那半颗心,找回了所有的记忆。便是如此,还是恨吗?
归楹敏锐地捕捉到了堂溪涧眼中的错愕,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尖锐的刺痛让他瞬间清醒,将心底那点翻腾的酸涩狠狠掐灭。
不,不能心软!
他们早已不复当初,眼前的人是清珩仙君,不是他的堂溪涧,也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小九,而他也不再是当初懵懂纯粹的树灵。历经世事,万千劫数,雷劫天火之下,他们早已不再是当初的那对爱侣。
他唇边勾起一丝毫无温度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半分笑意,只有深深的嘲讽。
“醒了?正好。”指尖的灵力骤然暴涨,化作一道凌厉的鞭影,带着撕裂空气的决绝狠狠抽下,并非直接抽向堂溪涧,而是狠狠砸在他身侧的地面上。
顷刻间,坚硬的地面被抽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碎石飞溅,烟尘弥漫。这一击,是警告也是宣战,是对他自己那颗仍然不舍的心最决绝的切割。
心底的那道声音不断在说,要狠毒,要决绝,要不留余地,要每一次出手都是杀招,他们是无法杀死彼此的,所以,纠缠着不死不休的恨才能将他放不下的爱筑成高塔,那高不可攀的,无人察觉的高塔最适合存放他和小九的记忆。
待堂溪涧将所有的爱意消磨殆尽,他们真正成了死敌,再无半分旖旎之时,他便守着高塔上他和小九的记忆过此余生。
他们留下的记忆那么鲜明,他可以千年万年慢慢回味,将所有往事和期许雕成天边浮云,刻在枯黄落叶上,或是坐在高高的树顶,将爱侣的名字说给往来四方的风听。
烟尘之中,清珩的身影不动如钟,他不躲不闪,留在原地等待着那道不知会落在哪里的灵力鞭影。那道沟壑如此深,是名副其实的杀招,这一刻,过往温情都已尽数埋葬在狰狞的沟壑中。
清珩眸光如刃,周身弥漫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威压,凛冽如万载寒冰,沉重如无边山脉。
烟尘尚未散尽,所有人的身影都是模糊的,像是一场构陷出来的扭曲梦境。
清珩望向归楹的眼底,试图在里面寻找出一丝强装的冷漠,但他遍寻无果。
他叹息一声,自嘲一笑,随后唇瓣微启,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们之间,何至于此?纵然昔日我有千般错,可如今我一心弥补,只求重来一回,你再信我一次,这一次我定能履行诺言,助你脱困。”
“今时今日,你已可以自由行走,往后只需抗衡天道即可。待我们回去后,你回归本体,届时天道照样劈你本体,可我已有了万全之策,必不会让你受苦。”
天上阴云密布,闪烁的雷光在乌云里不断穿梭,那是天道最忠诚的守卫。
归楹仰头看着那雷云,微微耸了耸鼻子。
他如今能够离开本体四处行走,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他们遭受了那么多的劫难。若还要强求,还要不信命,那又该有多少劫难在等着?他们胜不过天道,至少在天道的不允下,难以两全。
牺牲一人成全另一人,那不是归楹想要的。他要的,是小九好好的,是他能看着小九好好的。
情爱重要,但是他的小九也重要。他比小九多活了上万年,最擅长忍受孤独和寂寞,也知道人心易变,再深的爱也不过留恋百年便作罢,在仙君无尽的生命里,那些意难平总有散尽的一日,所以这些抉择该他来做。
归楹猛地攥紧指尖灵力,那抹灵力便化作数道交错的鞭影向清珩周身袭去。
这一次不再是警告,而是直指要害。心脏、咽喉、丹田、头颅,每一击都裹挟着决绝的杀意。
“何至于此?”他冷笑着,笑声如冰棱碎裂,冰冷又尖锐,“仙君,你未受天火焚身之痛,又怎会知我的恨?那天火日日焚烧,将爱欲的壳子烧毁,淬炼出的只有恨。”
说话间,他刻意忽略那张脸上的情绪,只让恨意在自己眉宇间凝结成霜。
鞭影胡乱挥舞,万物鼎旋转的灵力涡流被搅乱,发出低沉的嗡鸣,呼应着这场扭曲的对峙。
蔓意连忙收回万物鼎,手一伸便捞着001回到了芥子空间躲避。她只是个旁观者,不该参与二人之间的仇怨,爱或恨都是他们的选择。
清珩身形未动,抬手拂袖,浩瀚灵力如潮水般涌出,轻易化去鞭影的锋芒。他立在原地,威压更盛,如巍峨山岳压向归楹,限制着他的攻击。
“那天火我也受得,待此间事了后,我们回到云里舟,你只管引来天火烧我,你受多久,我便双倍受之,只求你别再恨我。”
归楹不再言语,灵力再度凝聚,这次不再是虚无的鞭影,而是无数粗壮的根系,根系外层裹着浓郁的灵力,更为灵活强韧,带着破空声狠狠抽向清珩,落地后根系蔓延,快速生长。
清珩身影飘忽,衣袂翻飞间险险避开要害,但那凌厉的劲风依旧在他衣袍上割开数道裂口。
地上的根系有着奇异的力量,只要接触到便会不断地汲取灵力,他浮于半空中,那些根系就如巨蟒般不依不饶,打得他退无可退。
事已至此,已不能一味闪避。
他默念法诀,身后便出现了一个比山岳还高的巨型虚影,那虚影慢慢抬手,五指成爪,强硬地扼住了那几道最致命的根系。磅礴的灵力及骇人的威压自他掌心倾泻而出,方圆千里,鸟雀不鸣,风停树静,寂然无声。
掌中的灵力与归楹灌注在根系上的灵力剧烈碰撞,发出沉闷如雷的轰鸣声,震得周围尚未散尽的烟尘再次激扬。
归楹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顺着根系反噬回来,震得他手臂发麻,凝聚的灵力瞬间溃散。他闷哼一声,后退数步稳住身形,眼中的仇恨燃得更盛。
归楹喘息着,身上的皮肤开始出现树皮般的质感,他手腕猛地一抖,被清珩攥住的根系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绿芒,生出无数尖锐的利刺,狠狠刺向清珩的手掌,那些利刺刺穿虚影后便开始疯狂生长,变成更多更杂的根系纠缠着虚影。
与此同时,未被抓住的根系从刁钻的角度再次袭向清珩后背。
清珩不敢再轻敌,也不敢再有丝毫分心,虚影的两只手都在应对根系的攻击,顺便用威压给归楹施加压力,他便趁此机会瞬移靠近归楹,并起二指快速点向归楹的眉心,这一击并非攻击,而是带着安抚意味的灵力,灵力入体,不断扩散弥漫,归楹徒劳地挣扎着,最后不甘地闭上了眼,无数根系就此消失。
清珩接住归楹的身体,用外袍裹住后放在一旁的废墟中,他坐在归楹旁边,闷哼一声,呕出一口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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