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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修仙(59)(1 / 3)

在泠石峰的日子,远不如峻岭上晒晒太阳吹吹风那般惬意。

大师兄虽好,教导她却极为严格,每日天不亮便要起来打坐吐纳,背诵那些拗口晦涩的心法口诀,她大字不识一个,一边跟着师兄念,一边在心里嘀咕这破玩意儿到底是什么意思。

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学了好久,也不知那些口诀是什么意思,大师兄只当自己不会教导旁人,从未想过是蔓意的问题。

堂溪涧教导徒弟格外严厉,在他考校功课时,掐诀念咒不能错是最基本的,绘阵画符时灵力运行若是错了一线,他手中的戒尺便会毫不留情地落下打在背上,将你整个人打得缩着身体,毫不体面。正因如此,蔓意虽听话乖巧,但挨过的打不比旃极和三子少。

不过打着打着她也习惯了,因为那样严苛的要求只有三子能做到,她和大师兄总得乖乖挨打。她也明白师尊的苦心,若她只是攀附树灵生长的一株藤蔓,那自然不必学这些,但她现在是修士,往后注定要独自行走在修真界的修士,所以不得不学。

云里舟就是这样严厉的氛围,三师弟也时常说,拜师学艺都是要挨打的,只有身上疼了,才知道自己错了,往后也不敢再错了。

师尊从不曾因为他们做不到就放低要求,因为他知道,在外面游历时,那些杀人夺宝的修士不会因为谁学艺不精就放他一条生路的。

师尊这个身份好像有一种神秘的力量,能够让人态度骤变,背负沉重的责任,心甘情愿地拖着徒弟往前走,那是一种不求回报的牺牲和付出,仿佛是所有师尊之间默认的规则。

蔓意不懂,人类这样自私自利的物种,为什么会允许这样的规则存在?

她常常在夜深人静时,望着窗外清冷的月色,想起峻岭上那棵遮天蔽日的大树,想起归楹懒洋洋的声音,想起那些晒得暖融融的午后,然后悄悄叹气,把脸埋进冰冷的枕头里。

第二日醒来,她又是一个寻常弟子,又要刻苦练功。

这样的苦日子一直持续到今日,她肉身毁了,只剩一缕精魄,依旧要刻苦修炼。

无数天材地宝被投入万物鼎,那鼎越转越快,里面炼化的精纯灵力全部输送给那棵小树,树干变粗,枝丫变多,翠绿的叶子一颤一颤的,兴奋地沐浴在灵力中。

归楹的意识沉入了暖暖的阳光中,卷着草木气息的微风从他身上拂过,而后穿过山林,染上阳光的金色树叶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鸟雀在枝干上跳跃,叽叽喳喳地不知在议论些什么。

一片叶子从树上离开,落入了风中,晃呀晃,荡呀荡,轻飘飘地落在地面。

从清晨到黄昏,风时大时小,风大时,树叶被吹得翻了个面儿,露出舒展如翅膀般的整齐脉络,正午的阳光落在树叶正面,黄昏的夕阳便落在了背面。

夕阳的余晖从树叶上慢慢移走,黑暗紧随其后。就在树叶即将被黑暗完全侵吞之时,绣着白色祥云纹的黑履踩在树叶上,惊扰了一片叶子的安宁。

“小树,我明日要回家一趟,可能得去个三五日。族长年老体衰,自觉大限将至,便召集我们回去,要择出下一任族长,我虽不在候选之列,但毕竟是族中大事,我受族中供养多年,自然没有不闻不问的道理。”

是谁在说话?

归楹意识昏沉,思绪乱糟糟的,眼前只能看到空荡荡的峻岭和那只踩在叶片上的黑履,耳边响起男子的声音,张扬的,明朗的,意气风发的。

还有别的声音。叮叮当当的,是什么呢?

“你又置气不说话……这次实在事出有因,不得不去,若是能避,我一定不会去的。你先前说一个人待着太过无聊,我便每日都来陪你,已经好几年没出去做任务了,你知道的,我不会……”

“你是在怨我?怨我不让你出去做任务?还是怨每日都要来陪我,搅了你的修炼?”

归楹听见了自己的声音,不过那语气可不好,又急又气,像是一场剧烈争执的前奏,总让人觉得不安。

“不是,我没怨你。若真要怨,就怨我自己琐事太多,不能时时陪着你。怨天道专横,将你困在这里出不去。怨宗门规矩重,不让我搬到这里居住。”那人好言好语地说着话,脚步声越来越近,走到近前坐在树下,伸手轻轻拍着树干安抚着。

归楹能看见的景象便多了起来,他看见那穿着红衣的人毫不讲究地坐在地上,腰间的组玉佩耷拉着拖在地上,质地上乘的玉石和坚硬的沉水石相撞,也不知会磨出多少划痕。

那人好言好语,这争执便没有爆发。

过了好一会儿,属于归楹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他说:“就去五日?五日后就回来?”

树下的人回答道:“就去五日,五日后便回来。你若是想我了,就给我写信,不渡川也有些新奇玩意儿,到时候我带回来给你。”

“我才不稀罕……那你可记好了,五日便回来。”

堂溪涧离开时归楹没有出来相送,反倒是人走了之后,日日都出来,坐在他的桌案前,如他一般伏案,用尖锐的石子在桌面上刻下一道又一道划痕。

先是一日刻上一道,后来是一个时辰、半个时辰、一炷香,之后,已没有了规律,只要想起他就在桌案上刻一道。最后啊,刻痕已经难以寄托相思,便刻上名字,将“堂溪涧”三个字一笔一画地刻在桌案上,密密麻麻地等待他回来时看见。

他要告诉他,在分别的日子里,他想念了那么多回。在那么多回想念里,他都不在身边。

山巅的风一直在吹,太阳升起又落下,温暖的阳光一次次过渡成橘红色的厚重夕阳,日子一天天过去,却没在峻岭上留下任何痕迹。

因为这里,只有一棵参天巨树和漆黑的沉水石,连杂草都很少生长。

时间不知过了多少年,又是一年春来到,巨树长出新枝,枝头站着几只新来的鸟雀,这几只鸟雀比原先常在的那些长得更漂亮,尾羽格外艳丽,啼叫声尖锐婉转,算得上好听,就是有点吵。

巨树下摆着一张低矮的桌案,穿着青衣的年轻修士正跪坐在蒲团上抄门规,规整的小字排列整齐,铺满整张泛黄的宣纸。

穿着白衣的归楹侧身坐在他旁边,靠在他身上看小人书,这样的小人书桌案上还有厚厚一沓。这是云里舟下方的集市里正热销的小人书,字少画多,全是些情情爱爱的故事,主角之一必定是仙君或高阶修士。

要么是修士和凡人之间的虐恋纠缠,最后美人迟暮无疾而终,修士伤怀多年到逐渐忘却,情深也做浮尘;要么是修士和邪修之间的善恶拉扯,最后在宗门、仙盟的压迫下含恨分别,执剑相向,成了不死不休的死敌。

归楹爱看这样的故事,时常沉迷于那些令人牙酸的情情爱爱里,他总会问,若我们成了这样该如何,若我们不被允许该如何,便是问得多了,堂溪涧便有些了然了,归楹爱看的不是那些虚构的话本,他是在许多话本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在故事中,好像只有修士和修士才能圆满,也并没有一个话本讲一棵被禁锢着无法离开的树该如何去爱一个修士,一个自由的,能四处行走的修士。

堂溪涧总说,不会的,我们能圆满的。

可是圆满是什么模样的?

书上说仗剑天涯,一路坎坷也相伴,要一同走过名山大川,一同经历险象迭生的秘境和考验……如果没有这些,就不圆满吗?

好像就是从那一刻开始,他开始渴望自由,渴望离开。

他不知道峻岭外有些什么,但他想和堂溪涧一起去看看。

鸟鸣声阵阵,争先恐后地叫着,像是在比试谁能叫得最大声。

堂溪涧突然放下笔,将面前的笔墨纸砚挪至一旁,随后有气无力地趴在桌案上,声音闷闷地说:“真吵,不想抄了。”

因为他的动作,靠在他身上的归楹也顺势往下滑落,压在他的背上。

这个姿势可不太舒服,归楹坐直,转了一面,这次背靠着桌案,依旧在看他的小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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