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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修仙(26)(1 / 2)

寒临大病初愈,一副病恹恹的模样,被旃极藏在元州城的一处小院儿里,脸上贴着蜡黄又丑陋的人皮面具,以一个病弱中年男人的身份在这一片生活。旃极不许他出门,跟邻居商量好了,每日来家里送两次饭,每次支付二十文钱。

他看见清珩回来就红了眼眶,委屈巴巴地说:“师祖,师尊扮作我去应付那群人了……我听问道楼的人说那些人很厉害,师尊会不会出事?他这些天忙着救治那些百姓,经常忽明忽暗的,看起来有点死了。”

清珩挑眉,他没想到旃极会这么上心,对元州城的异象如此看重。那孩子从小就早慧,有种“大道如青天,我独不得出”的哀怨愤恨,所以自诩是个恶人,修不来一颗慈悲心。

想来,不修慈悲心是假,觉得自己一无是处才是真。因为自卑所以愤恨,因为愤恨所以作恶,宁做个恶人,不做个愚人。

“师祖,是不是那些人,他们找来了?”寒临极度不安,手指抠着被子,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力和恐惧。

他如今是蝼蚁一只,那群人想要杀死他轻而易举,他技不如人,死便死了,就当是早些和地下的亲人团聚。

可师尊和师祖怎么办?自己的仇恨会不会连累他们?若连他们都对那群人束手无策,自己又该怎么办?难不成要眼睁睁看着对自己好的人一同赴死吗?

敌人那么强大,或许一开始就不该和师尊他们扯上关系。

清珩按住他的肩膀让他靠着休息,出言宽慰他:“无妨,他聪颖敏捷,那群人奈何不了他。这枚戒指你戴着,可以改变容貌、声音、体型、气味,你戴上后自行调整即可,比人皮面具保险。十日后,我们出发去九霄。”

“九霄?”

清珩轻笑一声,眸光闪烁,“就是修真界,你要报仇的地方。”

寒临攥住那枚戒指,激动地浑身颤抖,而后又有些畏惧地缩着肩膀,毫无底气地说:“可我现在如此弱小,天资也愚钝不堪,师尊对我倾囊相授,我却难以领悟其中真谛……如此下去,想要报仇难如登天。”

寒临,天资愚钝?

清珩皱眉,问道:“你师尊说你天资愚钝?”

寒临摇头,“师尊倒是没有明说,只说我学得太慢,若想要报仇,得磨砺心性,多加等待。”

“确实如此,刻骨的仇恨并非一朝一夕便可了结,越是恨得深,越要花费时间去磨损,将那些恨在你心底磨平了磨淡了再去报仇,那一刻你才会释怀。若是今日生仇,明日得报,便会想不开,悟不透,那些恨意和悔意会始终纠缠着你,如附骨之疽。”

寒临似懂非懂地点头,一双眼茫然地落在清珩身上。

清珩摸了摸他的头,只说道:“不急,往后你便会懂了。”

用漫长的时间来变强,这个过程会很痛苦,但这些痛苦也是动力,推着你一步步往前走。

日复一日的无趣修炼,要熬过无数个无声的日夜。

看云卷云舒,看满树繁花变枯枝,看山间溪流湍湍又干涸,看打坐的蒲团裂了边散了形,天地间唯你一人。

一人一屋舍,一本剑诀一蒲团,你要独自待上近百年,和人交流的次数寥寥无几,无数次想要倾诉却不得倾诉,将所有话咽进肚子里,只说予自己听。

感悟无人交流,困惑无人解答,遗憾无人诉说,失意无人安慰。彻夜饮酒,对坐的永远是你的剑,而非活生生的人。

修仙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波澜壮阔,多得是无聊又寂寞的日子,若是没有恨、没有爱、没有家族全力托举的殷切期盼,没有踏上了就无法回头的无奈,谁能忍受那漫无止境的寂静日子?

修真界并非每年都有宗门大比,秘境也是可遇不可求的宝地,你可能终其一生都无法离开云里舟。

大多数时候你只能待在宗门里,待在自己的小屋里潜心修炼,每日只有一堂两个时辰的大课,上完了就和同门再无交集。

等到小有所成,就能得师尊亲自教养,每日可以去上师尊的小课,也能在课堂上向师尊请教。但与此同时,你要跟同门竞争,从师尊手里争资源,争宠爱。

为了一个去秘境的机会,同门之间也会刀剑相向。

等你再强些,就可在宗门里寻个差事赚些灵石,拿着灵石去别的派系上大课,炼丹、炼器、阵法是最热门的辅修课程,每年招收旁听生的数量很是有限,在这个过程中,你要跟其他峰的弟子争,为了一个名额打得头破血流。

这时候你有些本领了,就得从宗门接取任务存灵石,修行路上,不管什么都需要灵石。你没有家族托举、没有师尊偏爱、没有道侣帮扶,就只能靠自己,宗门给的那点东西可养不出一个高阶修士。

在你的不懈努力之下,你终于成了宗门翘楚,是同辈中赫赫有名的人物。

这时,你才有机会参加宗门大比,才能前往那些藏着宝物的秘境。

但同行的还有下一辈的天之骄子,他们或许出生不凡,或许天资聪颖,或许生来便有独特天赋,你看着那些年幼的孩子,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你知道,自己不能停下,也不敢停下。

永远都在争,永远都在赶,永远都在练,永远看不到出头之路。

你不知道自己会在何时开悟,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成为翘楚,正如夜里行舟,看不到前路,看不清自己,不知脚下踩的是小舟还是浮岛,不知手中握的是船桨还是棍棒。

这条路无尽头,若没有强烈的情绪支撑,走不下去的。

并不是每个师尊都是旃极,会亲力亲为教养徒弟,给徒弟烧热水洗澡,给徒弟缝补冬衣,盯着徒弟修炼,闲暇时还会谈心劝导,亦师亦友,爱之重之。

这样的师徒关系是极其稀少且珍贵的,事实就是你的师尊会同时拥有十几个徒弟,或是几十个徒弟,每个徒弟都是天资聪颖之辈,你们拜入师尊门下后照样是和同辈弟子一起上大课,只有后续成绩斐然的弟子才会被单独择出来上师尊的小课。

师尊是威严的,也是远在天边的,弟子终其一生都在仰望他。

清珩年少时就总是仰望师尊,他好像总是差一步,在大课里的成绩差一步,在剑道的感悟差一步,在云里舟扬名差一步,让师尊骄傲差一步。

一次次的“差一步”让他郁结于心,他加倍努力,却始终留有遗憾。

直到师尊身死道消,他依旧未能在云里舟扬名,未曾让师尊以他为傲。

他是不渡川堂溪氏的天之骄子,自他开始修炼起,家族便全力托举,让他在十岁便进入云里舟。他自傲于自己的出身,堂溪氏也以他为傲。

可进入了云里舟才发现修行太难了,他的师兄年仅六岁,便高他一个小境界,那是师尊游历人间时捡回来的弃婴,师尊待他如亲子,不管是先前收的徒弟,还是之后收的徒弟,无一人能越过他去。

清珩年少轻狂,总觉得小师兄的修为是靠师尊天材地宝养出来的,可后来才发现,对方就是天资好,就是修炼一年胜过他们十年,反观他们这群氏族子弟,那才是用天材地宝养出来的天赋。

所以师尊在世时,清珩从未上过小课,即便他在大课里名列前茅,师尊的小课依旧没有他的位置。

他仰望了两百年,始终没能等到那个位置。

在之后的无数年里,他若自报家门,提起师尊,旁人总会说起他那些年少扬名的同门,或是惋惜英年早逝的小师兄,甚少顾及他的感受,也鲜少提及他的所作所为。

他妒忌又怨恨,不甘又自卑,经过漫长的自我折磨,他学会了开导自己,比不过的就不比了,我只做我。

后来他成了当世第一人,那些同门早已销声匿迹,就连曾经让许多人妒忌到发狂的天才小师兄,也早就成了红尘旧事,一捧黄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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