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修仙(22)(1 / 3)
清珩说是要去周边查看一二,不过是应付归楹的借口。
他在客栈周围的房顶上坐着喝酒,一边盯着归楹在屋子里的动静一边思考他的来历。
他先前就怀疑过归楹出现在元州的目的,甚至大胆猜测他是为了自己而来,毕竟他一出现就让自己很感兴趣,而且储物袋里还存着那么多酒,归楹滴酒不沾,自己嗜酒如命。
清珩虽看起来狂妄不羁,一副随性洒脱的模样,实则谨慎多疑,是极其难伺候的人物。
他一旦开始怀疑,便不会轻易放弃,只会将所有细节铭记,然后将所有违和之处抽丝剥茧,再一丝一缕地串成线。
归楹身上有古怪,起初会怀疑他只是因为一种感觉,那种忍不住想靠近的欲望,和下意识想起他的痴迷。
像是入了魔,生出了难以控制的执念,而执念的名字叫归楹。
可清珩了解自己,他擅长忍受欲望,擅长亲手毁去自己的痴迷。
无情无爱,只求长生。
眼中只看苍生,心中只念大道,是他悟道时的承诺。
所以他疏远同门,放弃氏族,辜负师恩,抛弃徒弟,以闭关之名远赴禁地独自修行,一人一蒲团,一山一瀑布。
那是天道的指引。
他飞升在即,雷劫将至,天道在指引他如何成仙。
可那次闭关的时间很长,是他几百年的修行中最长的一次,漫长的闭关却毫无感悟,甚至境界松动,损了道心。
因为他意识到了,只要雷劫至,自己成功飞升,往后和人间的一切都没关联了。
他的氏族、宗门、师尊、徒弟、友人、仇敌,都将成为身上浮尘,被雷劫劈碎,往后他便只是他自己,只有来路没有归处的清珩仙尊。
他开始疑惑,我真的无欲无求吗?我真的毫无牵挂吗?我真的可以潇洒舍弃吗?
在求道的途中,我是以何种的傲慢去仰望自己,又是以何种的轻视去俯瞰那些复杂的关系。
闭关的时间越久,他越发清醒,越是清醒,就越舍不得。
将自己的曾经一一反驳,以往引以为傲的成了如今难以摆脱的。
他境界越发不稳,甚至隐隐有入魔的征兆。他感激这种不稳定,让他不会被迫接受飞升雷劫。
可后来他还是飞升了,自愿接受了雷劫。
因为徒弟接连出事,他却因闭关一概不知,如今的修为难以救他们,只能放手一搏抗下雷劫。
但飞升雷劫是与众不同的,只要捱过了,便因果尽消,前尘作罢,红尘不扰,再无烦忧。
按理来说,他本该忘却一切情感,变成真正的无欲无求。但他有堂溪氏的秘宝“名册”,名册上记录的人,即便生离死别也不会走散。
所以他对徒弟的情感从未忘却。
在这样的前提下,他对归楹的亲近就变得毫无道理了,甚至到了听到这个名字就想靠近的程度。
我与他究竟有何渊源?
那些被迫舍去的记忆里有他的身影吗?有和他相关的人吗?
如果有的话,忘却情感便可,为什么会连人一同忘记呢?
那间漆黑的屋子里点上了蜡烛,烛光透过窗户沁出来,成了这座城中唯一的光源。
归楹就坐在窗边,那儿有张桌子,他的影子伏案写字,正对着清珩的方向。
好熟悉。
清珩喝了口酒,看着那片影子,突然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好像在很久之前的深夜,他也这样守着一道影子过了整夜。
手上落了几丝凉意,盘踞已久的乌云终于下了雨,小雨淅沥沥,无遮无掩地打在清珩身上,湿了衣裳,凉了体温。
雨中的一切都变得朦胧,窗上的影子也是。
清珩看着那窗户出神,突然来临的熟悉感让他猝不及防。就在这时,窗户被推开了,归楹顶着一头白发探出身子,在窗外贴了张避水符。
这样一来,雨水不会落在窗上,就不会顺着窗户的缝隙渗进屋里了。
清珩皱眉,他双手掐诀,眨眼便是千里,瞬间出现在了元州。
夜色深重,元州虽无雨,却狂风喧嚣。沙漠中的沙尘被吹得高高扬起,圆月高悬,缥缈的沙尘组成了一副奇异的画作。
城中许多人家都灭了灯,夜晚寒凉风大,入夜后城中很少有人逗留,都是早早归家入睡。
旃极和寒临还住在问道楼,师徒俩住在一处院子里,院落很小,但离问道楼主楼很远,清净得很。
两人的屋子是紧紧挨着的,旃极担心寒临出意外,所以将中间的墙凿了一道门,这样寒临始终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
他自己的屋子里则摆了一只丹炉,正“扑腾扑腾”冒着白烟,浓郁的药味弥漫着整个房间,清珩一进来就被呛了一口。
他咳嗽时惊醒了坐在丹炉边打瞌睡的旃极,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一睁开,茫然了片刻,才迟钝地说:“师尊你回来了。”
旃极的样子狼狈极了,身上的红衣破破烂烂的,有好些被火燎着的痕迹,草药的渣渣黏在衣裳上没有及时打理,已经干了。
清珩皱眉,对他的模样很是不满,语气严厉地说:“为何将自己折腾成这幅样子?”
旃极手中的扇子挥了挥,凉风吹到清珩身上,还带了些丹炉里的灰尘一起袭来。
清珩连忙躲开,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赶快解释,别做多余的事情。
旃极叹了口气就开始说,原来这一切都源自一场暴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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