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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校园(44)(1 / 2)

骆明则和骆明骄回国后不久就是骆明则的生日,骆家父母的意思是将生日宴大办,然后借着这个由头将老家的邻居和远处的亲戚都请来a市住几天,好好陪陪骆爷爷。

骆爷爷的病情被001控制在原状没有继续恶化,这在骆家人眼中是一桩天大的好事,所以他们想趁热打铁,让骆爷爷一直惦念的人都聚在一起,到时候由骆爷爷带着他们逛逛景点,多拍点照片给老人家留念。

方许年、顾文素、冷皓宇都收到了邀请。

骆明骄还记得方许年那莫名执着的仪式感,就单独给他做了一份请帖。

内页用蓝色的笔画着方许年的素描,还用蓝蓝绿绿的水彩画了很多绽放的花,是一份很漂亮的请帖。

骆明骄让许文秀一起去,许文秀拒绝了,说自己不喜欢人多的场合,让他们小孩子自己去玩。

方许年一早就被接到了骆家,骆明骄说让他早点过来帮忙,实则是让他早点过来玩。里里外外都有阿姨打理,哪有他帮忙的地方。

骆家好久没有那么热闹过了,所有的房间都被收拾出来接待远道而来的亲戚和旧邻,骆爷爷穿着崭新的衣服,一头银丝被打理得一丝不苟,喜气洋洋地坐在沙发上和老友聊天。

今天骆家的客人很多,有衣着富贵的,也有穿着朴素的,有人高谈阔论,也有人聚在一堆握着手互诉往事。

是背井离乡多年,是远嫁千里之外,自年轻时一别,已是数十载,相隔地图的两端,不常相见才是普通人生命的常态。

老家的亲戚来了很多,其中不乏七八十岁的老者,他们衣着简单,面容沧桑带着些苦相,但却都是穿着新衣来的,不管那些新衣是商场里两三百的,还是集市小摊上二三十的,都是合身的新衣,代表了他们也重视着这次见面。

这些是骆爷爷儿时的玩伴,也曾在少年时期离开村子到城里闯荡,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际遇,他们有的带着老婆孩子在外务工数十年,年龄大了就回到老家养老,有的一辈子待在村子里,面朝黄土背朝天地过了这一生。

他们来时都是带着礼的,或是自家今年的新米,或是真空装好的香肠腊肉,也有去山里摘的新鲜野菜,一筐筐一袋袋地堆在厨房里。

上了年纪的老人总是喜欢忆往昔,他们说起少年时田间地里的争执,说起一同长大的伙伴谁先走了,子女如何。

骆明则的客人都在花园里玩,喷泉附近的空地上摆着自助的餐食和香槟塔,草坪上有专门请来热场子的乐队,他们奏着舒缓的音乐,看着那些微醺的名媛少爷牵着手踏上草坪,在他们周围跳舞。

不管跳得好是不好,都会迎来朋友们的打趣声,或是一些心知肚明的暧昧,或是相爱后热烈情绪的迸溅。

“阿良,你好好跳,别踩了熹音的脚!”

面红耳赤的青年对着出声的朋友怒目而视,扯着嗓子说:“闭嘴吧你!”

一个疏忽就踩到了女伴的脚,青年手忙脚乱地道歉,又想停下来,又找不到合适的节点停下,只能在女伴狡黠的笑意中四肢僵硬地跳舞,节奏啊旋律啊是半点顾不上的,只记得女孩儿脸上明媚的笑意。

朋友们的打趣都模糊了,只有夏夜的凉风和乐队的悠扬。

骆家兄弟在招待客人,方许年便跟着顾文素和冷皓宇在院子里吃东西,顺便看那些衣着光鲜的青年人跳舞。

虽说这是骆明则的生日宴,但其实是个大型社交场,顾文素和冷皓宇有自己熟悉的圈子,陪方许年待了一会儿就被人叫走了,他们俩平日里也是形影不离的好友,但在这种时候,都有各自要社交的人。

冷皓宇那边是冷家的亲戚和世交好友,顾文素那边则是他父亲官场好友的儿女。

平时也不见得多亲近热络,但到了这种时候还是要做做表面功夫,聊些没用的废话来展示这一层联系。

方许年在冷皓宇身边看见个顶着白毛的脑袋,乍一看觉得有些熟悉,便盯着看了好一会儿,那少年似有所觉,目光看过来,抬起手远远地跟他打了个招呼。

他这才想起来,那是萧羽,原先在贺川生日的时候见过,还帮他解围离开。

他跟萧羽笑着打招呼,猝不及防地对上了另一人的目光。

贺川脸色阴沉,看见他后便从人群中离开,朝着他走了过来。

方许年坐在原位没有动,餐盘里有吃了一半的慕斯蛋糕,沾着糖浆的蓝莓从蛋糕上滚落,聚在餐盘的边缘。

他看见了对方朝自己走过来的动作,就有一搭没一搭地用叉子戳着餐盘里的蓝莓,但餐具不够锋利,所以那蓝莓总是滑走。

“方许年。”

贺川话音落地,他手中的叉子便猛地刺破蓝莓,碎掉的果肉和汁液摆在那儿,一片狼藉,正如他们之间不堪一击的友谊。

方许年抬头看了他一眼,院子里灯光明亮,但是贺川个儿高,站的位置也不好,所以有些背光,他坐着,便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不知道要和贺川说些什么,在他的世界里,当时说破之后,他和贺川的友谊就结束了,往后是该形同陌路,互不打扰的。

贺川在一旁坐在,靠在椅背上跷着二郎腿,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方许年,他脸上落了光影,表情便显得有些诡谲莫测。

“你怎么来了?”贺川说:“这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

方许年还在戳着那颗蓝莓,他低着头看向餐盘,将仅有的几颗蓝莓数了又数,就是不想去看贺川的脸。

“我为什么不能来?”

贺川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周围那些光鲜亮丽的人,然后颇有些不怀好意地说:“你觉得你跟他们是一样的吗?”

“当然是一样的,你为什么会觉得不一样呢?”

方许年抬头看着贺川,他的正视来自一种后知后觉的不解,他不解为什么和贺川当了这么久的朋友,但这两次遇到他竟然觉得自己丝毫不了解他,不仅如此,还有一种模糊的荒诞感。

贺川这个名字的意义不再是晚自习后的小馄饨,而是此时此刻,被光影侵蚀后那张诡谲莫测的脸。

“为什么会一样?他们的家世背景比你好太多,你们从出生那一刻起就是不平等的,你的出生注定让你低人一等。”

这样愤世疾俗的话和他今晚的形象还真适配,方许年分神想着,又觉得有些可笑,他并没有觉得自己低人一等,反倒是贺川这个拥有良好出身的人觉得他应该低人一等。

自卑这种特质,究竟是穷人本身就有的,还是别人所给予的?

“我从没觉得我低人一等,也从没觉得骆明骄他们是高高在上的人。我们之间的差距很大,但那并不是阻拦我们交往的因素,他们是很好的人,我们可以去吃很贵的自助,也可以去吃便宜的烧烤,他的出身和家庭并不影响我们一起吃饭,一起打羽毛球。”

“我从来没有因为家里穷而自卑过,但是你们好像总想提醒我,我该自卑,我要自卑,我必须自卑。柳雨旎她们,以前的老师们,还有你,你们觉得我总得有些自卑才对。可是在我迄今为止的人生中,贫穷带给我的痛苦很少,我可以背别人给的旧书包,可以把铅笔用得很短很短,可以穿不合身的衣服鞋子,这些我自己都不在意,可是你们却那么在意。”

“让我痛苦的一直不是贫穷本身,而是你们对贫穷的偏见。我遵纪守法,努力学习,没有给任何人带来麻烦,偏偏因为贫穷被他们选中成为戏弄的猎物,他们倒是有钱有势,把欺负我变成了一项合理的活动,甚至老师也帮她们开脱,说什么‘有钱人家的孩子就是娇惯’,但那不是娇惯,是没有教养。”

“我知道人和人是有差距的,世界存在阶级,但是你们这些把差距挂在嘴上,把阶级背在背上的人,比阶级本身更可怕。我站在地面上,你们坐在高塔上,明明离得不远,你们却说,那中间的距离,是天堑。”

方许年放下手中的叉子,不锈钢和白瓷轻轻碰撞,发出一声细微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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