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 / 3)
燕怛一看他脸色便知他心中所想,垂眸嗤笑:“这不很好猜么,当年永康帝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放下狠话,燕氏永世孤居。这位的性子,呵,他说出口的话,哪怕是错的,也必须是对的,哪怕是冤的,也必须成真的。你喜气洋洋地来找我,那必定不会是他的旨意,又在什么情况下有人敢违背他的话呢?那当然是他已经崩了。”
“再算算时日,他今年五十有一,差不多到大限了。到你了,”燕怛提醒,见祝晟落子,才继续道,“十年过去,你还是这样,爱想东想西的。”
祝晟讪讪,又因他说教的口气泛起一丝不忿。
燕怛:“你能来,是不是政权落到瑞王手里了?这么说他的愿望达成了?”
祝晟摇头,犹豫了下,思及这位熟知内情,又是瑞王想拉拢的人,索性也不遮掩,低声道:“名不正,言不顺,殿下筹谋这么多年,到底有所顾忌,没能一步登天,不过借口太子年幼,谋了个摄政之职。”
燕怛皱眉:“太子年幼?太子比我还大三岁,怎会年幼?”
祝晟隐晦又怜悯地看了他一眼:“那个……先太子三年前便薨了,被追谥为昭穆太子……”
啪!
黑子从指缝滑落,击在棋盘上,将周遭的棋子打得一团乱。
燕怛手有些抖,忙拢在袖中,掩耳盗铃自嘲一笑:“自落下肺病起,我这身子便一天不如一天,如今连这棋子都拿不住了。你再跟我说说,太,先太子如何薨的?”
祝晟没想太多:“三年前冬围时昭穆太子落马,没多久便去了。”
燕怛袖中的手攥成拳头,又很快松开,若无其事地复好盘,捻起一子,摆在刚刚就看好的地方,“可惜了……”
祝晟:“可不可惜么,昭穆太子文武双全,才思敏捷,执政后做的几件事,哪个不是惠及百姓的?还教化外夷,毫不藏私。我泱泱大夏,从圣上到百姓,从朝臣到外戎,没有一个不夸赞他的。就连瑞王殿下私下里在我们面前也直叹可惜,殿下还说过,若是昭穆太子当政,他愿为忠臣……可惜啊!”
燕怛沉默不语,祝晟猜不准他的心思,又想起来之前那位的提醒,便也不说话。
一局棋很快结束了,燕怛饶有兴致地清点子目,得意地道:“我胜了,这十年过去,你棋艺退步不少啊。”
祝晟本就无心下棋,敷衍地笑了笑,终于按捺不住,道:“你既然能猜到这么多,那也一定知道我此番前来是为了什么。永康帝昏庸无道,在位这么多年,将祖上治下的盛世山河弄得乌烟瘴气,国力衰薄,一天不如一天。立君立德,能者为君,当年你、我还有诸位同僚,俱都为瑞王殿下所折服,甘愿为其臣子,与其共谋大事——十年来,殿下从未忘记过你,不过为防永康帝忌惮,才一直没来看你。现在他甫一执政,立刻便让我来看你,你……”
他期待地看着燕怛,燕怛眉梢微挑,掩下的眼中隐含讥诮,语气却仍旧平和:“你说错了一句话,当年你们答应与他共谋大事,我可没应。”
祝晟急了:“你从前与他交好可是有目共睹的事,便是你不应,你在旁人眼中也早是瑞王的人!”
燕怛垂眸,眉眼冷峭。
当年他与瑞王交好,是欣赏他的才学,君子群而不党,后来得知他有反心,便想离开了。
只可惜,他还没来得及抽身就出了那件事,他以罪人之身入大理寺,永无翻身之日。祝晟说得对,无论如何,他早已被打上了瑞王党的标签,如今何不借力脱身,再谋后事呢?
心中冷笑,他面上却不露分毫,施施然道:“这大理寺的日子其实也不赖,没人聒噪,清净的很。”
心中已拿定主意,却还这般说,纯粹是他心气不顺,想恶心一下人。
祝晟果然脸色一僵。
燕怛才露齿一笑:“说笑了。殿下此等恩情,怛不敢忘,只要殿下不嫌弃,怛出去后自当效以驱驰,辅佐殿下,一同为圣人效力。”
祝晟大喜,也没把他的那句“一同为圣人效力”放在心上,只道是冠冕堂皇之言。说实话,一开始见燕怛那架势,他还真怕被扫地出门,谈到现在,虽然自己原本的算盘落空,但能完成那位所托已是不虚此行。
燕怛:“不过我犯的可是谋逆大罪,因祖上留下的丹书铁券才保得爵位,殿下怎么让我出去?燕家只剩我一人,又能帮到他什么?”
祝晟:“这你就不用担心了。那位在这等情况下还记挂着你,正是重情重义。”
他不说,燕怛也没有追问,有些答案他自己能琢磨个七七八八,有些琢磨不出来,迟早也会知道。
祝晟此行的目的达成,不想多留,又聊了两句便找了个借口告辞离开。
待他走后,燕怛收了笑,一动不动地坐于庑廊下,看着眼前的棋盘,也不知在想什么。日头已高升,阳光从他侧面打来,勾出小半个侧脸的轮廓,却不带半点温度,清冷又寂寥。
尤钧走了过来:“侯爷,您今日在外吹了一个时辰的风了。”
燕怛回神,露出个和蔼可亲的笑,还没开口,尤钧就警惕起来:“不行!”
燕怛:“……我还没说呢。”
尤钧:“每天都这样,您都不嫌腻。应伯说了,您最多只能在外面待一个时辰,快进屋。”
燕怛被他拉起,又往屋里推,再加上还有个应伯在一旁虎视眈眈,他一拳难敌二手,只得乖乖进屋。他一边磨蹭着往屋里走,一边忍不住嘀咕:“臭小子,反了天了……”
尤钧耳朵早被念出老茧了,对自家主子的抱怨充耳不闻,见他进屋了,便蹲下身收拾棋盘。
“哎!”燕怛目光落在那棋盘上,叫了声。
尤钧停下动作,抬头道:“您要看的话,我给您端屋里去。”
他知道燕怛有时候会盯着一盘下完的棋研究好久,复盘重走,左手和右手斗得不亦乐乎。
燕怛又意兴阑珊起来:“算了。”
应伯将火盆搬到屋里靠窗的地方,待会太阳会从这头照进屋子,是燕怛最喜欢待的地方。
“十年了,外面竟还有人记得您。瑞王和祝大人可真是个重情义的。”应伯感慨道,他方才就站在燕怛身后,将对话听了个囫囵。
燕怛在火盆旁席地坐下,双手拢在袖中,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笑道:“是有情义,燕家落魄至此,也不知还有什么地方值得那位上心。”
应伯:“您别想太多,也许瑞王就是赏识您。”
燕怛叹了一声:“不论如何,只要能出去,我便是承了他这份情。”
应伯:“永康帝下了圣旨,也不知瑞王要用什么办法让您出去。”
燕怛想了想,正待开口,却听庭中脚步匆匆,又一人高喊道:“弃之!”
应伯愕然,见这人也很面善,不由道:“侯爷,似乎又是您从前的同窗。”
燕怛也很惊讶,很快回过神,似笑非笑地道:“今儿倒是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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