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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1 / 2)

◎殿下也许会让穆先生同行助你◎

十六这日,以徐磊为首的南疆来使启程回去,他们来时进贡了不少南疆特有的土仪珍宝,回去时朝廷亦还赠许多财物,队伍长长地列在官道上,以鸿胪寺为首的官员们夹道相送。

燕怛没有出现在送行的人群里,他坐在城外道旁的茶摊上,背对着道路,布衣荆钗,泯然于众,看起来一点都不起眼。

侧首看着城门处的盛况,燕怛唇角微勾,露出一个说不出是嘲讽还是什么的笑容,低低地说了几个字。

“您说什么?”尤钧没听清。

燕怛:“你看这阵仗,与藩国来使何异?虽然没有明面上的称号,但吕子仪在南疆分明已是一个土皇帝,就连朝廷也心知肚明,却又不敢撕破脸皮。”

吕子仪真的对天下之主毫无兴趣么?他不信。穆缺为吕子仪深入虎穴,又是以什么样的身份呢?幕僚?还是朋友?他图的又是什么?若是从龙之功,吕子仪能给的瑞王亦能做到,何必舍近求远,深入险境。

可若不是为了那一人之下的位置,为的又是什么?瑞王待穆缺不薄,是什么让他选择了“忘恩负义”?

还有种种情急之下,穆缺对他掩不住的关心……这又是为什么?他从前与此人素不相识,穆缺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在他的试探下流露出关切之情?

经历过种种人心险恶,如今的燕怛已经没有当初的天真,他坚信没有无缘无故的善,亦没有无缘无故的恶,穆缺恶瑞王而善他,这其中必有缘由。

可是是什么?到底是什么?

明明接触不多,但此人却莫名让他尤为在意。

马蹄声越来越近,燕怛抽回思绪,南疆使者的队伍已经离开城门,正途经他所在的这个茶棚,燕怛倒了一碗茶水,端着转过身,与队伍前方的徐磊对了个正着。

徐磊旁边就是做小兵打扮的宋邪,他们二人地位相当,都是吕子仪的心腹大将,此次来京,徐磊在明面上吸引住所有视线,宋邪则在暗处活动,拉拢各方势力。

徐磊勒住马头,与宋邪对视一眼。燕怛长身玉立,端起手上茶碗,遥遥一敬,风吹得他身上的褐色布衣衣袂飞扬,鬓发凌乱,却挡不住一双神采湛湛的眼睛,往那里一站,那里便好似成了琼楼玉树,自成一景。

昔日梦郎,风采依旧。

徐磊和宋邪拱手抱拳,回了他这一敬,然后没有过多的动作,队伍仍旧如方才一样似缓实急地朝远方移去。

燕怛也没有多看,将茶水钱放在桌上,捂着嘴咳了两声,轻声道:“回罢。”

“哎!”

尤钧忙不迭地跑到马车前,扶着燕怛进了车厢,然后取出大氅将他裹得严实,又把暖炉塞到他手里,才叹气道:“您又吹了这许久的风,就算您不为你自己想,也替小的我想想啊,要是回头应伯知道,挨骂的肯定是我。”

跟着这么个不把身体当回事的主子,尤钧觉得自己心力交瘁,未老先衰,今晨梳头时竟从头上拔下一根白发,可把他愁坏了。

燕怛笑眯眯地道:“莫怕,应伯也管不了你多久了。”

尤钧出去驾车,闻言不由一愣:“为什么?”

燕怛:“我为你在南营谋了个差事,从明儿起你便去殿前司当差吧。”

尤钧又是惊喜,又是不安,呆呆地问:“为什么?”

喜的是竟然能入南营,从今以后便是禁军一员,吃皇粮饭,身有品级,与现今的侯府侍卫身份可谓是天地之别。

不安的是他不明白为何侯爷要突然把他调离侯府,他生怕是自己哪儿做得不好,惹烦了侯爷。

燕怛哪里看不出他的那些小心思,便半是鼓励,半是安抚地道:“燕家只剩我一个,有些独木难支,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我送你入南营亦有私心,希望你日后能扶持我一二。”

尤钧那些不安立马跑得一干二净,激动万分,打了鸡血似的道:“您放心!我必不辜负您的苦心,定会干出一番事业!”

少年的言语里总带着不知天高地厚的豪情,燕怛觉得有些怀念,拢紧领口,隔着布帘的目光中露出些许哀愁,垂眸低低地笑了笑:“你就算去了南营,也莫要丢下燕家枪法,我昔日答应过你的话仍旧算数——待你有所成,我会赠你一柄世间罕有的神兵利器。”

“嗯!”尤钧吸了吸鼻子,看着前方,眼眶有些红,“侯爷,我知道您一直因为挥不动枪而难受,燕家枪法我会好好练,以后我就是您手中的枪。”

燕怛一怔,苍白修长的手指微微收紧,又松开,温言道:“好,我记住了。”

午后礼部便将饷银清点完毕送了出来,钱数虽然不如清单上那么多,却也比兵部侍郎谭石仲预想的要多得多,他没有细想,只道燕侯和瑞王的关系果然好,一出马便将这批钱给要到手了。

晁海平被瑞王指为监军,要押送这一批饷银去西北,宋太师听闻后立马见了他,他们在城内一座茶楼的雅间里见面,狭小的空间里萦绕着说不出的肃穆氛围。

宋太师的长子宋颜成亦在场,宋颜成不如尔父沉得住气,咬牙道:“父亲,瑞王此举分明是要将晁兄调离京城,仁生这一走,都虞候的位置就空了出来,瑞王分明居心叵测!儿子听说这是燕侯和瑞王提议的,也不知燕侯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何都不跟我们说一声,莫非他说要和我们合作都是假的?”

宋太师没有理自家长子的话,而是看着晁海平,平静地道:“仁生,你是怎么想的?若你不想去,我便想办法将你换下来,瑞王虽然势大,却还没到一手遮天的地步,有太后娘娘在,留你下来也不是不可。”

晁海平喝了口茶,茶水有些烫舌,他趁机缓了一会儿,才慢慢道:“我想去。”

宋颜成:“晁兄!”

宋太师制止住长子的话,问道:“为什么?”

晁海平:“西北乱成一片,若遇上居心不轨的,这批饷银还不知什么时候能到,就算到了,也不知还剩多少。这是西北将士的救命钱,早一时到,就早一时安下军心,西北大军定,才有打败突厥的机会,如此中原腹地才能免于战乱之忧。”

他苦笑一声:“老师,你了解我,我并不是什么聪明人,这么多年也只能坐到这个五品都虞候的位置,我留在京中未必能帮得了你们什么,可我虽平庸,却也有底气发誓誓死守下这批饷银,这远比我留下来能做的要重要的多。”

有些话一旦开口,后面便顺畅许多,晁海平歇了一口气,莫名笑了一笑,心里升起一股说不清的轻松快意:“其实从小我习武就渴望有一天能投身行伍,为国效力,身为监军,除了押送这批饷银,亦有责任与西北将士同进退,共同抵御外敌,我在京中勾心斗角不过,在军中却总能杀几个突厥人。或许弃之正是考虑到这些,才推举我为监军。”

宋颜成在他的这番话里慢慢安静下去,他知父甚深,已知道父亲会如何做。

果然,宋太师并不如晁海平想象的那样生怒,反是一笑,这一笑含义颇深,欣慰有之,感慨有之,慈霭有之,亦有两个小辈看不出的苍暮。

晁海平一呆——他自从东宫的崇文馆出来,因家庭的缘故,有幸跟着宋太师学习,然则他庸愚如朽木,常常气得宋太师风度尽失,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宋太师脸上看到这样的笑容。

这让他眼眶一热,心中升起一股不知名的情感。

他看似大大咧咧,实则也有失意和自轻,只是这些情绪被他藏得很好,从未让外人见到。

如今却只这一笑,就让那些压得他透不过气的东西顿时烟消云散,整个人犹如重焕新生。

宋太师说:“既然你下定决心了,那就好好去做,京中不要担心,一切有我们。都虞候之位虽然不高,却也执掌诸军,为师绝不会使其落在瑞王手里。”

顿了顿,宋太师说:“你是个好孩子,我一直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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