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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1 / 3)

◎要去南方养病◎

与燕怛交心之后,李宣就迫不及待地找太后悔婚。太后自然不愿,甚至为此召宋太师等清流入宫告状。皇帝岂可无后,祖宗礼法乃一朝根基,大臣们在此事上毫无疑问地站在礼法那边,在前朝给皇帝施压。

只是显然,皇帝陛下这次铁了心。

在多次将奏折或驳回或留中不发后,这日朝会,左谏议大夫班承终于出列,第一次当着皇帝的面提及此事。

当然,他也没开口就直接硬梆梆地怼到皇帝脸上,最初仍然留了余地:“陛下,臣有本奏。册封国母之典礼还有两个月,礼部为此事操劳已久,然臣听闻,两日前礼部竟然就此停手,不再筹备,如此懈怠,岂是人臣所为!”

礼部的人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互相使了个眼色,最后一位侍郎苦巴巴地持笏出列:“班大人所言确有其事,只是,只是……”

“行了,”李宣淡道,“朕让的。”

班承:“不知陛下为何叫停册封大典?”

李宣道:“朕不欲立后。”

终于进入正题,班承抖擞精神:“陛下,臣闻天子立后,上承宗庙,下继万世,以正人伦、端风化。今陛下与范氏女有婚约在先,范氏自幼习礼,朝野咸称其贤,此乃太后所许,百官所期。愿陛下守婚约,立贤后,则社稷幸甚,臣民幸甚!”

任他说完,李宣还是道:“朕不欲立后。”

宋太师沉着出列,声若洪钟:“敢问陛下为何不立后?”

李宣道:“娶妻乃朕的私事,原因不需要说给诸位听吧。”

班承:“就是民间白丁娶妻,亦是一家之事,遑论陛下,家事更为国事。”

宋太师没有他这么婉转,知道今日若不切中要害,陛下无论如何都不会松口,于是接道:“左谏议大夫所言极是,然臣有一言,不得不更进一分。陛下宠信燕某,委以机要,臣等本不敢多言。然今陛下竟欲因燕某一言而废婚约,臣敢问陛下:燕某不过以佞幸之姿,媚上取宠,何德何能,竟可动摇国本?”

李宣面沉如水,一言不发。

有宋太师在前面冲锋,站出来陷阵之人一下子多了起来。给事中柳治出列道:“昔汉武帝宠韩嫣,同卧起,韩嫣终以罪诛。唐高宗宠李义府,许其出入禁中,李义府终以奸败。今燕某出入宫禁,交通中外,朝野侧目,陛下不以为戒,反欲因之废婚,臣恐后世书之,将谓陛下何!”

李宣目光落在燕怛身上。

燕怛身为兵部尚书,穿着绯色官袍,一身大红衬得面色愈发苍白。也不知是不是错觉,自入秋后,天气转凉,他的脸色就一天不如一天,时常捂嘴咳嗽。

就在李宣看他的时候,他就拧起眉,闷咳了两声。

一位御史讥讽道:“燕侯真是病得巧,咳得妙。平日出入宫闱,把持部务时,不见有半点病容,今日朝会有人提起陛下婚事,倒是咳喘连连了。敢问侯爷,您这咳嗽是肺里有疾,还是心里有鬼?”

“你住嘴!”李宣忍无可忍,起身喝道,“朝堂之上,莫要如乡野菜市之匹夫搬弄口舌!”

李宣这下是真的后悔了,悔在不该肆无忌惮,不作遮拦,令燕怛置于风浪尖上。

“朕废婚与燕侯何干?朕不知你们到底从何听说,妄自揣度!诽议君事!”他点了给事中的名,“柳治!朕问你,你是听何人所说?”

顶着如此大的帽子,柳治被皇帝阴沉沉地盯着,张了张嘴,心里有些悔意,不想陛下对那燕侯竟如此看重,当庭维护至厮,早知如此,就不逞一时口舌之快了。

陛下发问,不可不答,但是这时候他还能说谁的名字?就怕再有个结党的罪名扣下,那就真完了。

挣扎几息,柳治跪地请罪。

李宣又看向宋太师,淡淡发问:“太师又是从何听说?”

宋太师岂会被吓住,面不改色:“如臣等妄言,臣等知罪,陛下但惩便是。既然无小人作奸,那陛下也当如约立后。”

李宣:“朕说了,朕不立后。”

宋太师扭头看向燕怛:“燕侯为社稷之臣,是否也当为社稷着想,劝一劝陛下。”

燕怛闭目不语。

这些谏官骂人确实有一套,但是……确实是他让皇帝废婚的。唉,骂就骂了吧。

皇帝亲自下场,一时除了宋太师无人敢出头。朝廷上静了片刻,宋太师闭眼,又睁开,下了决定:“若陛下一意孤行,恕臣——”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跪在地上,将官帽缓缓取下,双手捧着,高举过顶。

“恕臣老迈昏聩,不能辅佐圣君。臣乞骸骨,归老林泉。”

话音落下,殿中骤然一静。

班承猛地转头:“太师!”

宋太师却不为所动,依然高举官帽。这位三朝元老,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清流之中更是执牛耳者,他若告老,便等于清流与皇帝彻底决裂。

李宣盯着那顶官帽,缓缓开口:“太师这是要挟朕?”

“臣不敢。”宋太师垂首,声音却依然沉稳健朗,“臣只是累了。陛下春秋鼎盛,自有主张,臣这等守旧之人,留在朝中也不过是碍眼。不如归去,眼不见为净。”

他说着,将官帽放在地上,郑重地叩首三拜。

“陛下保重。”

而后,这位年过半百的老人站起,转身,一步一步向殿门走去。

朝臣们面面相觑,有人想拦,却被他的目光逼退。

燕怛:“宋太师……”

李宣心里一痛,就怕他说出难以收回的话,更快地截断道:“宋太师!”

宋太师脚步不停,然而,身后大臣突然高呼“陛下不可”,接着下饺子一般齐刷刷跪倒。

宋太师心里一跳,转过身,只见皇帝走下须弥座,站在他身后,双手摘下头上通天冠,平声道:“诸位以为,朕为何四年前隐而不出?朕四年前坠马伤了身子,此生都无法有子嗣,若非瑞王兴风作浪,朕也不会做这个皇帝。今日朝野已肃清,朕不好继续占着位置,不若就此退位让贤,诸位来看,哪位宗室子弟合适?”

“咳咳,咳咳咳。”下朝后,燕怛跟着马全福来到一座暖阁内。未至深秋,暖阁火墙中空处已通了热气,暖融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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