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2 / 3)
太医等在屋子里,燕怛伸出手腕,把脉片刻,太医例行叮嘱了两句不能受凉之类的话,收拾医箱离开。
未久,李宣到来,脱去外袍,马全福捧着常服上前更衣,李宣张开手臂,全然不见方才的威严,笑吟吟道:“那个老匹夫,以为就他会用以退为进吗。你当时跟他们一起跪下了,没看到宋太师的脸色。”
燕怛走过去,接过马全福手里的衣服,先把袖口对准李宣的手臂套上去,低声道:“您今日那样说,可把未来的后路全断了……”
“你一直陪着朕就好。”
马全福极有眼色地出去了。
屋内只剩二人,李宣拉着燕怛在火炕上躺下,与他面对面侧卧:“我好累,陪我躺一会。”
燕怛嗯了一声,微微笑着看他。
李宣还握着他的手,与他对视片刻,垂下眼皮:“你的手怎么还这么冷。”
“天一冷就这样,不妨事。”
“太医今天诊过平安脉了吗?”
“刚诊过。”
李宣闭上眼,蜷缩起半个身子,额头抵在他的胸口,低声问:“你刚刚看着我的时候在想什么?”
我在想,天不寿我,等我走后,只剩你一个人,你今日这样斩钉截铁,以后可怎么是好。
燕怛笑道:“我在想,陛下今日好威风。”
李宣唇角微勾。
许久,久到燕怛以为李宣早已睡着,也有些困意上涌,准备眯一觉时,李宣忽然又道:“刚刚我去了一趟寿康宫。”
燕怛立刻醒了,只是没有动,听李宣说话。
“太后不肯见我,但是范薇跑出来跟我见了一面。我告诉她,我会封她为郡主,日后以公主的排场送她出嫁,她答应了。”
燕怛挑眉:“她不是爱慕你么,会这么轻易就答应吗?”
李宣忍不住看他:“你怎么知道她爱慕我?”
“情敌的直觉。”
李宣笑了起来,看起来甚为满意这个答案。
“她才多大,还没开窍呢,看到长得好看的就喜欢。我刚刚跟她说,日后一定会找一个天下第一美男子给她做郡马。而且,范家的女人,最会审时度势,废婚的事闹那么大,她想来已经知道做皇后是不可能了,所以只是哭了一场,就答应了。”
燕怛微微笑着看他,目光深邃,在一段话里挑了个旁枝末节:“陛下长得确实好看。”
李宣:“吾与燕公孰美?”
燕怛失笑,凑过去在唇上啄了一下:“您美,您美。”
天冷下来后,冬天一下子就到来了,十一月,燕怛赶在过年前将燕氏满门的无名坟冢迁回祖地,年底开祠堂祭祖,替父收尤均为义子,写进族谱,是为燕尤均。
尤均本是燕镇山从战场上抱回来的孩子,燕家出事的时候刚刚五岁,没地方去,最后还是燕怛牵着他的手,将他带在身边,一养十一年。
不,过了这个年就十二年了。
尤均乍闻这个消息,整个人仿佛被砸晕了般,傻乎乎地愣在那儿,最后还是应伯看不过去,拎着他耳朵好一通唠叨,才把他唤醒。
过完年,新的年号正式启用,为肇元元年。肇者正也,元者始也,则有革故鼎新、重定乾坤之象。以此为彰,陛下拟定由中书令牵头修撰新令,推行新政,惠及民情。二月初,新律草案出炉,门下省审核通过,呈至御前,发至六部及地方。
这一年过得极其平静,只在四月的时候,皇帝搜集证据,推翻先帝之言,为燕家平反。改“三思侯”为“平安侯”,世袭罔替,兄终弟及。
这一年年迈的长公主因病暴毙于封地。
六月,皇帝自宗室挑选了三名五至七岁的幼子,养在宫中,开东宫崇文馆,筵请大儒为师。
自脱斡里勒战死后,他的几个兄弟和儿子内乱许久,在脱斡里勒手上合而为一的各部落四分五裂,河西因此获得了很长时间的宁静,风气拨乱反正,百姓安居乐业,商路再开,欣欣向荣。
年底申元苏入京述职,他如今正式领西北大元帅,在燕怛面前好一通炫耀。临别之际,燕怛把尤均塞给他,要他带去西北好好练练,申元苏无有不应。
转眼又是一春。
肇元二年,三月时节,细风微雨,杏花花瓣湿漉漉地打了一地。燕怛裹着银白的裘衣,自马车下来,走过皇城前的尧玉桥,出示鱼符,进入精诚门。
门后为外皇城,各司部衙门集中扎于此处,往常马车可以入内,但近日北边匈奴国易主,遣使来谒,就住在精诚门鸿胪寺精心准备的驿馆里。为安来使的心,亦为表重视,全城戒严,马车止步皇城外。
不过为表体贴,门后备下一排小轿,五品以上官员若不想走路,自可择轿代步。
燕怛冬日发病,被李宣严令在家养病,闷了一整个冬天,好不容易冬去春来,他这病也跟报春鸟似的,一下子去了大半。
身体转好,他也有些闷不住了,一大早跑来点卯,更不想坐轿子,只想脚踏实地地多走两步。
一手掌伞,一手悠闲下垂,没走两步,路旁一座两层馆舍内转出一行人,人高马大,高鼻深目,一看就是外邦人。围在人群当中的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当他转过脸来,燕怛忍不住抬了抬手上的伞,多看了两眼。
那少年也看到了他,同样一怔,然后神气地挑眉,看样子似乎还想走过来说两句话,被侍从劝住。燕怛从他身上收回视线,淡淡地直视前方。
到达兵部,下到看大门的衙役,上到司吏,对着燕怛都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从去年十一月起,燕怛为了养病,几乎就没再露面,所有事情全甩到了谭侍郎身上,若有需要尚书签字印章的公务,也都是谭侍郎处理好后,着人送去燕府。部中一直未设右侍郎,只有谭石仲这么一个左侍郎,上官又不管事,谭侍郎的忙碌程度可想而知,唇下美髯一直蓄到胸口,也不知多久未归家拾掇了。
一看到燕怛,谭侍郎就露出了幽怨的眼神。
燕怛移开视线,轻咳一声,重新移回来,笑道:“许久不见,子溪甚是神采奕奕,风度翩翩,不减当年。”
谭石仲扯了扯嘴角,举了举手里的公文:“下官正有事准备去您府上,您既然来了,下官也少跑一趟。”
燕怛:“可见我们心有灵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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