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3 / 3)
“别了,”谭石仲道,“下官可不敢,跟您心有灵犀的另有其人。”
燕怛微笑不语。
自李宣在朝廷上自爆不举始,已过去一载有半,李宣频频召燕怛入宫留宿,常常同进同出,二人关系,在朝野之中已是讳而不供之事。
因为此事,朝中官员对燕怛的态度走了两个极端,一部分鄙薄不齿,看到他就是鼻孔朝天,另一部分则谄媚有加,只望他能得空在皇帝跟前吹吹耳边风。
哦,还有第三部分,这部分官员,有的自恃年轻貌佳,便常往皇帝眼前凑,若姿颜不够的,也费尽心思搜罗来纯洁秀美的少年,找机会送给陛下。
可见这些男人,一旦发现有捷径,争起宠来的歪心思,丝毫不比历朝以来的妃嫔少。
只是到目前为止,陛下一概拒之,燕侯暂且仍然稳当地占据皇帝心头。去年年底,因此事还闹了个笑话,有一个官员,也不知脑子是如何转的,竟自以为领略了其中奥秘,找来一个身材高大的俊美男人,趁着宫宴以子侄的身份带进皇宫,偷偷荐给皇帝,道此人修习金枪不倒之术,指哪干哪,定能叫陛下满意。
皇帝气得当场掳了他的官职,打发回老家,终身不得任用。
谭石仲拿给燕怛看的公文乃江南西道节度使发来,前年瑞王落马,江南西道节度使也换了一个,新上任的节度使一直在围剿瑞王留下的私兵,这群私兵如今由瑞王麾下幕僚葛相云统领,做困兽之争。葛相云此人确有些本事,藏兵之处群山众多,让他且战且走,竟一直到现在都未打下,俨然成了山中一支颇成气候的匪兵。
节度使久攻不下,前不久甚至损失了一名爱将,上表自罪,同时盼望朝廷能派点粮草和援兵。
想了想,燕怛揣上公文,入宫面圣。在他身后,兵部一众官吏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
燕怛到时,李宣正将三位侄儿喊到跟前抽查课业,听到燕怛求见,才放过三人,看着三个孩子纷纷露出松一口气的表情,不由在心里琢磨开,日后还得让他们练练养气功夫,上位者岂能如此喜形于色。
“微臣见过陛下。”
李宣道:“坐吧。全福,看茶。”
燕怛依言在独属于自己的小案后坐下,李宣问道:“今日怎么出门了?我还准备天黑后去看看你。身体好点了吗?”
“今日暖和,身体大好,便出门转转,”燕怛说道,“臣自任兵部尚书以来,事情全都是谭石仲所做,臣甚感有愧,自忖无法胜任这等朝廷要职,陛下还请另择能者居之。”
李宣皱眉:“可是有人在你面前说闲话了?”
燕怛笑道:“臣有陛下护短,如今还有谁敢说臣。这兵部尚书一职,当初是因为怕瑞王安排上自己的人,臣才勉强任之,做了两年,甚感疲累,确实不想做了。而且,没了这官职拖累,日后微臣的时间就可以都给您了。”
李宣耳尖发红,清了清嗓子:“你们都下去吧,朕有事要和燕侯密谈。”
起居郎几经砥砺磨炼,今非昔比,面不改色地却行退出,至门外,看着大门在眼皮子底下合拢,淡然于手中册子写下:燕侯入宫,帝密见之。
尔后,转身负手看向长空,露出看透世事的沧桑。
没了外人,李宣自在许多,靠在椅背上,含笑道:“我看你带了些公文来,还有事吗?”
“还有两件事。二月底,江南西道节度使围剿反贼再度失败,反贼蹿进深山中,不知所踪。这群人并非普通贼寇,他们有精良的铁器,唐节使说,他们的铁器比朝廷的还要好,甲胄可挡流矢飞箭,且头领通晓兵法,难以对付,请朝廷发兵援助。”
李宣领会了一会儿他话里的意思,试探问道:“你想去领兵?”
燕怛眼里闪过一抹遗憾,很好地遮掩过去,笑道:“微臣方才说了,剩下的时间都陪着陛下。”
李宣松了一口气:“你觉得派谁去援助好?朕让岭南道吕子仪去如何?”
燕怛摇头:“吕子仪狼子野心,昔年虽和陛下有合作,看似臣服,但他手中兵马太盛,不可不防。”
“黔中的孙酉如何?明日朝会上再和诸臣商讨一番。”
燕怛说道:“臣还有一事。说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今日入宫途中见闻,颇觉有趣,说给陛下解乏。”
李宣喝了口茶:“你说。”
燕怛微微地笑,端起茶杯,轻描淡写地吹了吹浮沫:“途径鸿胪寺馆舍时,微臣看到外臣来使,其中有一少年,和臣生得甚像,若非微臣确信家父并无风流韵事,还以为他给微臣留了个弟弟呢。”
李宣一口茶呛进喉咙里,猛烈地咳嗽起来。
“慢点。”燕怛无奈道。
李宣何等人物,眨眼功夫就恢复如常,说道:“你见到的那人,是单于的小儿子库楚儿,乃单于的一位汉人夫人所生。库楚儿此番前来,一是代替其父向我朝示好,二来仰慕我泱泱大夏,希望能在京城住一段时间,学习汉文化。”
燕怛一字一顿地念道:“仰、慕。”
这世上没有什么比流言蜚语传得更快了,尤其若带有香艳色彩,更是能激起无数人因生活变得麻木的心灵。
李宣这个夏朝皇帝专宠一位男子的逸闻已然传遍天下。在这个时候,匈奴送来一个和专宠长得有几分像的王子,还要在京城住一段时间,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李宣眨了眨眼,嘴角笑容实在收不住:“燕卿莫要吃醋,和你生得再像,也不过是东施效颦,朕看都不会看一眼。”
肇元二年冬,燕怛以养病为由辞去兵部尚书一职,皇帝不受,再辞,方允,兵部侍郎谭石仲接任尚书一职。
这一年的冬天格外寒冷,从十月开始落雪,整个京城一直笼罩在白茫茫之中。虽说大雪兆丰年,但雪大到如此地步,听闻连东南地区都受到影响,播下的冬小麦全无存活,堪称灾难。
为了救灾,朝廷上下忙成一团,皇帝每天阖眼的时间不过两个时辰。某日午后,燕怛从病中醒来,感受着冰块一样的四肢,和绞痛的内脏,无声地叹了口气,如今整个京城,也许只有他这么一个闲人了。细细算来,他和李宣已有一整个月未曾见面。
是时候了。
腊月初,燕怛留书一封,说京城太冷,要去南方养病,李宣于百忙之中看了一眼,没有多想,答应下来。
翌日一早,一辆马车低调地驶出城门。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