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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1 / 2)

◎早悟兰因◎

月挂中天,漏断人静,一顶蓝布小轿行在巷子深处。

李宣坐在轿子里,身子随着轿子的颠簸而轻微晃动,双手置于膝上,闭着眼。

“穆缺”这个身份瞒不住,他早有预料,毕竟腿疾无法掩饰。他以“李宣”出现的当天瑞王就醒悟了,听闻回府后发了好一通火。遑论燕怛那么聪明。

他知道燕怛回京后就发现了,燕怛也知道他知道。

只不过用“穆缺”相交时,无需顾虑许多,很轻松,他知道燕怛也是如此觉得,所以一个装聋作哑,一个若无其事,一起揣着明白装糊涂。

但他亦有想要瞒一辈子的秘密。

无数个夜里,只要闭上眼,那天晚上的情景就会浮现。

在打开门之前,他做梦也没想到,燕怛会醉醺醺地闯进来,会强势地禁锢住他,会粗暴地吻过来。

他记得压在桌子上时后腰硌得生疼,记得最初的惊慌和拒绝,也记得耳边那一声饱含痛苦和思念的“殿下”。

就是这一声,击碎了他所有的理智,他开始迎合亲吻,主动挽留。他没想过自己还能有如此热情的一面,后来一切如他所愿失控了,回忆变得潮热。

他更没想到……燕怛竟有可能一直是清醒的,并且事后也没断片。

既然燕怛记得一切,事后为什么要装不记得?

不不,事后到底是个什么情景来着?

当时的对话他其实有些记不清了,很多言语全凭本能,这么回想起来,燕怛似乎也并非不在意,好像是他先入为主,一心掩饰,终至最后的风平浪静。

李宣心乱如麻,各种猜测充斥脑海,剪不断,理还乱,就是现在让他批一百份奏折都要比这来得痛快。

现在他试图从另一个角度去揣度。

燕怛是怎么想的?

那个夜晚,也会无数次出现在他的回忆里,令他深夜难眠吗?

轿子里,李宣攥紧了手,最后实在忍不住,捂住了脸。

死了算了。

“穆先生,咱们到了。”

轿外,史蕉说道。

李宣深吸一口气,自觉无甚异样,方出轿缓缓踱至门前。

燕怛亲自候在门边,见到他便微微一笑,口称先生,将人让进大门。

府内清净无声,穆缺四下张望,见大多数屋室幽黑,不见人踪,便随口道:“侯爷府上是否再招点仆从为好?这么大的宅子未免太过冷清。”

燕怛道:“府中只有我一个主子,要那么多人干什么。”

也不知是否心境不同,穆感觉他话里有话,顿了片刻,说道:“哦?侯爷如今已是而立之年,大仇得报,是否也该娶妻成家,延续香火。有妻有儿,府里自然热闹了。”

燕怛只望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穆缺便也不再开口,琢磨着方才那一眼,此后一路都有些心不在焉。

燕家时代为将,燕怛的祖母却是出生名门的风雅之人,嫁进来后捣弄了不少奇石异草,曲水流深,直到满门被抄,多年无人打理。

穆缺跟在燕怛身后步入一条小径,两旁粉墙爬满不知名的蔷薇,开着指甲大小雪白的玲珑花朵。积翠为幕,小花点缀。径头是一片花园,巨木枝杈野生,花草蔓长,青石生苔,被月色一照,别有一番百年如梦的幻觉。

树下有一方石桌,对面摆着两张石凳,桌上经纬纵横,被时光打磨得有些模糊。

燕怛抬手一引:“先生请坐,我都擦过了。”

穆缺在凳子上坐下,燕怛坐在对面,看着桌面,有些伤感:“祖母爱棋,这是昔年祖父为祖母手凿。夏秋晚上,祖母有时便带我在这里下棋,我的棋都是她教的。石上棋犹在,人间几度秋。”

穆缺道:“月光如故旧,老树花自开。”颇有豁达之感。

燕怛不由笑了,自桌下暗格摸出两盒棋子,打开一看,棋子乃黑白玉石打磨而成,多年来也没什么变化。

“来,下一局。”

穆缺接过黑子,嘴上忍不住道:“燕侯不是请我来共饮的吗?”

燕怛朝一旁树下努了努嘴:“酒在树下,等下完再开坛。”

穆缺顺着看去,却只见空荡荡平坦坦。燕怛补充道:“还在土里埋着。”

穆缺捏着棋子,落在天元处,笑道:“好啊,看来是府中仆从不够,燕侯请我来做苦力。”

月光如水,星子闪烁,无言中棋局已然过半。某一刻,穆缺捏着棋子思索角逐何处,忽听燕怛说道:“虽然已至而立,但我此生都不打算娶妻。”

穆缺抬到半空的手微微一滞,如常落下:“为何?”

燕怛轻描淡写地吃掉两个黑子:“因为我有心上人了。到你了,穆先生。”

穆缺捏起新的黑子,指尖有轻微颤动,很快摆下。

“侯爷既然有心上人,为何不求娶呢,岂不两全其美。”

燕怛道:“他要成亲了。”

“唔。”穆缺随手落子,燕怛忍不住提醒:“此处无气,不可落子。”

“哦,下错了,”穆缺捡起来,另挑了个地方,“也许他并不知道侯爷的心思。他既然还未成亲,侯爷何不同他说个明白,万一他……心里也有侯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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