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2 / 2)
自让位后,她心里不痛快,说话一直是这么含针带刺,李宣早已习惯,正如太后所说,这点气量他还是有的。并非不生气,而是没必要生气。
没听到李宣接话,倒是太后先沉不住气。
她如今不比从前,虽然朝中仍有一部分大臣绑在她船上,给了她底气,但这位养子手段比她想象的厉害得多,短短一个半月便聚拢起一批忠臣老臣。
她甚至怀疑,李宣隐姓埋名那三四年,也一直与这些大臣私下有联系。
若没有那一夜的交锋,她没有主动让位。等李宣按原计划,和她联手先除去瑞王,恐怕下一个要对付的就是她。
当初一时心慈手软,未下狠手,如今悔之晚矣。
事已至此,步步皆是自己走出来的路,谈后悔又有什么意义?她如今也渐渐想明白,荣养晚年没什么不好。
想到这里,她吐出一口气,服软道:“这些奏疏没有我的意思,我已歇了心思,你大可放心。”
李宣神情不变:“对母后,儿子自然放心。”
太后与他对视片刻,避开了视线,“今日已是十四,哀家没记错的话,后日就是瑞王启程的吉日。你当真要就这么放虎归山吗?”
李宣道:“拦不住。李昶请旨的就藩的那天,朕不过稍稍迟疑片刻,就跳出了一群大臣为其请命,祖宗礼法,律例规矩,无一不要朕放行。太后也知道,朝中有多少李昶的人,他们如今没了退路,唯有背水一战,比我们狠得多,尤其是京中六禁,有一半都在李昶手里。朕要是阻拦,恐怕京城就要先乱了。”
他虽然解释详尽,语气却轻描淡写,太后听得气不打一处来,翻起旧账:“若非你打草惊蛇,功败垂成,李昶早就在乱葬岗了!”
李宣:“当时无可奈何。”
“好一个无可奈何!不过是舍不得那个三思侯的一条命罢了!”
李宣:“是,朕就是舍不得。”
太后看着他的神色,忽然失声。她好像隐隐明白了什么,惊愕地睁大眼:“你……”
李宣笑了一下:“母后明白了吗?朕说的无可奈何。”
有无数条路通向成功,可是每一条路燕怛都会死去——唯有一条,最艰辛,最荆棘遍布的小路,燕怛可以活,所以他只能选这条路。
燕怛就是他的无可奈何。
他无法预见未来如何,但正如那晚他放弃一切走进寿康宫时心中所想,他只知道,若不出面阻止,燕怛身死,他定会悔恨终身。
他失去过一次,体会过肝肠寸断的滋味,此生都不想再经历。
太后无话可说:“你这个疯子……疯子!你真是……”
耐心地等她发泄完,李宣才不疾不徐地开口:“母后莫急,最坏的事不还没有发生么?就算李昶造反,我们打就是了。儿子带来一个好消息,西北大捷,脱斡里勒身死,突厥大军逃回了老家。没有外敌侵扰,何惧一个李昶,”
太后:“你怕是忘了,西南还有个吕子仪。”
李宣:“朕是忘了。忘了跟您说,吕子仪是朕的人。”
门外传来的少女轻盈的脚步声,打破了一室寂静。
范薇端着漆盘站在门口,盘里摆着两碟晶莹剔透的水晶糕,上面撒着一层花瓣碾的屑,看得出来是花了心思做的。她方才走得急,额角沁出薄汗,进门才发现殿内气氛不对——姑母脸色发青,皇帝表哥倒是神色如常。
“姑母,表哥……”她放轻脚步,将一碟放在李宣身侧的小案上,“我做了些糕点,想着天热,你们尝尝。”
太后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旋即敛去,换上几分笑意:“这孩子,倒是有心。过来坐。”
“这碟是姑母的。”
范薇依言在太后身侧坐下,余光偷偷觑向李宣。他正垂眼看着那碟水晶糕,似乎叹了口气,拾起一块咬了一口。
范薇期待地问:“好吃吗?”
李宣点了点头。范薇脸颊微红,欣喜不已。
太后也捻起一块水晶糕吃,目光在二人之间轮转:“说起来,陛下登基也一个多月了,婚事该提上日程。钦天监前儿送了几个吉日过来,陛下可曾看过?”
按正常流程,都是册封大典结束后再昭告天下。但当初为安抚太后,李宣刚登基便广发诏书,册封大典反倒拖在后头。这一个月不见他提起,太后心里确有些急了。
李宣抬眸:“看过。”
“定在哪天?”
“十月初九。”
太后点点头,似笑非笑:“倒是个好日子。只是钦天监送了四个日子,最早的是八月初三,最迟的便是十月初九,陛下怎生挑了最末一个?”
范薇垂首,耳朵却竖起来。
殿内静了一息。
李宣淡淡道:“八月太赶,九月也有些匆忙,十月正好。”
太后深深地看着他,却什么也没说,只笑了笑:“晚一些也好,多些时日筹备。薇儿,你表哥这是疼你,怕你匆忙受累。”
范薇抬头,对上李宣那双沉静的眼睛,忙又低下头去,轻声道:“多谢表哥。”可她心里却像被什么刺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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