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1 / 2)
燕怛有千杯不倒的酒量,可惜没有一个铜墙铁壁的胃。
打从路上开始,他的五脏六腑就一直隐隐翻腾,回到府上后在应伯的照料下喝了药,又蒸出一身汗,才略略舒坦。
从耳房出来,他一边拢了拢潮湿的头发,一边自嘲:“我现在离病美人就可差一个“美”了。”
已经回府的尤钧正候在外室,闻言不由嘴快了一句:“您别妄自菲薄,就算您明儿出去‘捧个心’,保证也不会有人笑您东施效颦。侯爷,您可一点都看不出来三十了,就您这永葆青春的劲头,恐怕过一千一万年都不会老。”
全赖燕怛这个主子把人宠得无法无天,应伯一看到这个兔崽子就下意识要磨他的性子,立马呵斥道:“去去去,怎么说话呢,千年的王八万年的龟,不会说话就别乱说。”
燕怛:“……”
……到底是谁不会说话?
燕怛嘴角抽了抽,挨着火盆坐下,问尤钧:“人送回去了?”
尤钧邀功:“送回去了,我可是亲眼看着他走进瑞王府才回来的。”
燕怛点点头,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此刻已是亥时初,但他毫无睡意,索性吩咐尤钧摆来棋盘,左右手对弈,行黑白之术。
这一下就到了子时,街上隐隐传来三更锣声,正是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尤钧披着外套守在廊下,头一点一点地垂在身前,也不知睡了多久了。
“啪”,长久的寂静后,响起一声清脆的落子声,尤钧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揉揉眼睛,迷茫地张口:“侯爷,我好像听到有人敲门……”
话音未落,又有三声叩门声响起,这一回尤钧听清楚了,一跃而起,嘴里嘀咕:“这么晚了还会有谁……小风那小子不是守门的吗,肯定又睡死过去了……”
他又放大声音:“侯爷,我去看看。”
燕怛似乎还沉浸在棋局厮杀里,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倒是应伯走了出来,扶着门框叮嘱了一句:“小心点歹人。”
话还没说完,尤钧已经风风火火地消失在院外,应伯无奈摇头:“这小子……”
这么晚怎么还会有访客,别是来者不善……应伯看着尤钧离开的方向,越想越忧心忡忡,他一紧张话就会变得比以往更加絮叨,此刻就没忍住,道:“侯爷,这么晚怎么还会有人来?”
燕怛宽慰他:“既然敲门,便应当没有歹心。”
应伯看着他笃定的样子,心里的不安当真消减许多,想到自家侯爷一直以来的表现,应伯脱口问道:“您是不是早就知道会有人来?”
燕怛是真的哭笑不得:“我又不是神仙,哪能未卜先知。”
正说着话,尤钧已领着一人走了进来,那人身批斗篷,头脸都盖着看不甚清,直到行至光下,四顾无人,才脱下兜帽,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有些眼熟的脸。
燕怛微怔,不确定地道:“你是跟在徐将军身边的……”
那人抱拳行礼:“末将宋邪,见过燕侯。”
燕怛还没反应过来,倒是这些日子趁没事到处乱窜听了一耳朵新鲜事的尤钧激动了起来,这孩子激动之下连声音都结巴了:“你你你就是那个,那个‘横山虎’宋邪?”
燕怛询问地看去,尤钧激动之色尤未退,更掺入几分憧憬:“传闻镇南大将军手下有一名猛将,尤其擅长丛林作战,在南疆的山林里神出鬼没,用兵如神,未尝一败。南疆多山,山中以虎为王,百姓多有崇拜,南疆百姓将这位将军叫做‘虎大将’,而南夷军中则称其为‘横山虎’,但凡在山中短兵相接,听到这位虎大王的名号,皆闻风丧胆,不战而逃。”
燕怛肃然起敬:“原来是宋将军,将军守卫南疆,不畏辛劳,这才换来百姓的安定,燕某敬服。”
语毕,抬手一引:“将军请。”
饶是宋邪再面不改色,当面听了这一耳朵吹捧也有些面热,忙摆手自谦:“这位小哥说笑了,口耳相传之辞多有夸大,不足为信。”
宋邪在燕怛对面坐下,应伯出去守着院子,尤钧一脸火热地盯着新的偶像,燕怛便没赶他走,斟了一杯茶递到宋邪面前,开门见山道:“将军身份显赫,却扮作徐将军的亲兵悄悄入京,不知所谋为何?”
他闭口不言这是足以株连三族的罪行,只问缘由,宋邪虽是武人,然则能被吕子仪挑来,必不蠢笨,此刻听话听音,一下子便明白了燕怛所表达的立场。
可见这位三思侯也是个明白人——被徐磊故意竖在前面做靶子,甚至当庭羞辱,却不为情绪左右,甚至在一见到他时似乎就已想通其中关窍……大将军果然没有看错人。
和明白人当然要说明白话,宋邪直白地道:“此番入京,吕将军派了我和平江——就是徐磊二人,平江在明,为的便是混淆视听,引开诸多目光。”
说到这里,宋邪顿了一顿,替徐磊道歉:“这两日平江行事多有冒犯,还望燕侯莫怪。”
燕怛摆摆手示意自己没有放在心上:“他在明,你在暗,为的又是什么?总不见得你们千里迢迢瞒天过海跑到京城来,就是为了我吧?”
吕将军交代的事已经到了嘴边,宋邪却有些踟躇,他望着燕怛,只见这位传闻中被关废了的三思侯面容沉稳,不显于色,目光如渊似海,既深不见底,又清透明晰,不闪不避地任由他打量。
宋邪终于下了决心:“燕侯。”
他避席而跪,行了个五体投地的大礼:“请燕侯助我等成事。”
哐当!
燕怛倒还没有什么表示,旁边听了一耳朵的尤钧却呆住了,手里捧着的茶杯一下子没拿稳,掉落在地。
他惊骇万分地看着宋邪,又看向燕怛。
燕怛看了他一眼:“你先出去。”
宋邪也看向尤钧。他方才倒不是忘了这儿还有外人,只是他们来之前都调查清楚了,燕怛身边有二仆追随他出生入死,不离不弃,从一而终,其中一位便是这尤姓小哥,燕侯甚是宠信,将不外传的燕家枪法都传给他,对外称是侍卫,实则是当半个儿子养。
不过如今看来,这位被当成半个燕家人的小孩,当真还是个孩子,什么都写在脸上,藏不住事。
燕怛这一嗓子温和平静,似乎与往常不同——可是怎么能不同!方才这宋将军说的可是,可是……尤钧手哆嗦得厉害,不敢和宋邪对视,僵硬地盯着燕怛:“侯,侯爷……”
燕怛拍了拍他的脑袋,温声道:“先出去。”
尤钧咬了咬牙,到底出去了,门一开,扑面的寒风袭来,将他吹得一个激灵,脑袋里嗡嗡作响,乱成一团,只有一个念头十分清晰地凸显出来:不能让人闯进这院子,听到侯爷和宋邪说的话。绝对不能。
这么想着,他借树攀上屋顶,在瑟瑟北风里盘膝坐了下来,腰板挺直,像平日里练的那杆枪。
屋中,火盆烧得暖和,燕怛拢了拢袖口,道:“燕某愚笨,宋将军可否将话说得明白些——你先起来。”
宋邪回到坐席上,道:“如今外夷虎视眈眈,朝堂上却是乌烟瘴气,大将军的意思是,攘外必先安内。”
燕怛垂睫而笑:“惩奸除恶,使上下同声是‘安内’,一锅端了换个里子也是‘安内’,却不知吕将军的意思是怎么个‘安内’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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