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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1 / 2)

杯酒下肚,太子喝得微醺,同他说:“燕世子,你再与孤下一局棋,若孤赢了,你便答应孤一件事。”

燕怛心中一颤,只觉这场景似曾相识。可他还没来得及思忆起这熟悉的由来,便已生出无端惊慌,好似已预感到接下来发生的事将是他毕生缺憾。

他慌忙抬头,恰撞入太子幽深的眼眸里,正要开口应下,太子却一瞬间远去了。

景色变幻,瞬息万变,待他再回过神,已站在一座桥下。

天边是晦暗的红,浑浊的河水翻腾不息,无数冤魂吼叫,那叫喊声听得人胆战心惊。

河上搭着一座木桥,人来人往,川流不息。那些人俱是面目模糊,唯有一人五官清晰,负手立在桥头,静静地眺望着他。

虽相隔甚远,可燕怛还是看清了,那双眼里满是莫若心死的忧伤与失望。

他心中一慌,张口就喊:“殿下!”

太子不发一言。

燕怛愈发焦急:“殿下!您要我答应您什么?您想和我说什么?您告诉我啊!”

太子却闭目摇头,转过身去,只留给他一道挺直、孤峭、又落寞的背影。

“殿下!殿下!!”

燕怛大喊一声,从梦中惊醒。

“侯爷!”

守夜的应伯闻声披衣挑灯赶来。

燕怛不闻不问,愣愣地坐在那里,好一会儿才从那种太过真实的心悸中回过神来。

那个眼神,那个背影,他见过。

昔日他同瑞王走近,逐渐与太子疏远,然而数次争吵,太子俱在最后软化了态度,好言好语地同他说话,因多年情分犹在,他便也没能彻底僵下脸。

唯有那次,他从来不曾见过太子发那么大脾气,也从来不知道原来素来和善的太子也会有那般强硬的一面。

更是从未见过,太子在他面前露出那样的,那样的令人心碎的眼神。

那时他与瑞王惺惺相惜,已成知交。

瑞王多次在言谈中表达出对燕老元帅的仰慕崇敬之情,更不止一次透露出想要拜访之意。

燕怛虽然知道祖父不喜与朝臣接触,但瑞王在他面前叹气叹得多了,他便有些心软,想着便是见一见,应当也不碍事。

于是他说:“您若想见,我便同您去说一说,祖父面冷心热,应当不会拒绝。”

瑞王先是一喜,随即难掩失落:“还是算了,我如今……唉,还是莫要牵连了你们燕家。”

他如今在京城虽看起来风光,人人见了都得尊一声瑞王殿下,但实则谁都知晓,永康帝最为忌惮的也是他。燕家现今圣眷正浓,风光无二,若和他来往,怕会成为永康帝的另一块心病。

这一旦碍了圣人的眼,是福是祸就难料了。

燕怛见不得好友这样自艾,出了个主意:“祖父年事已高,喜爱清静,每年三伏都会去城外庄子上避暑静养。这天也热起来了,家里正在收拾东西,想来动身也就是这两天。再过段时间,我就引您悄悄出城去见他。”

瑞王犹豫:“这……”

燕怛:“君子之交坦荡荡,您怕什么。”

瑞王才笑道:“是我思虑过多,那就有劳弃之你了。”

如此,等热得蝉鸣都有气无力时,燕怛果然领瑞王去见了几次燕老元帅。但燕老元帅每次都闭门不见,久而久之,瑞王也识趣地不再去见。

甚至有一回,撞见燕怛的父亲燕镇山也在。

燕镇山其实是在专门等着他们,待将瑞王送走后,关起门,皱眉看着独子:“你与瑞王走得太近了。”

燕怛早已因家人多次躲着瑞王而生出不满,此刻更是不服气:“父亲,我与瑞王乃君子之交,光明磊落。再说,瑞王如今无权无势,被软禁在京,有何可惧。”

燕镇山神情复杂,欲言又止,少息后才道:“光明磊落?你当真觉得瑞王同你一般光明磊落?若是真的如此,他为何一再要见你祖父?就算他真的如你所说一般别无用心,可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就连陛下也看着……弃之,为父望你以家族盛衰为重,三思而后行啊。”

燕怛却道:“谁跟您说的这些话?是陛下吗?”

燕镇山恨铁不成钢:“你,唉,你怎么这么天真,若真由陛下说出口,那就晚了!我们燕家表面上看起来光荣显赫,但如今乃太平盛世,这些显赫除了时时提醒圣人功高盖主,已再无用武之地。你祖父早就说过,树大招风,燕家之人更该低调行事,他老人家为了避开京中众臣的拉拢,才避在这郊外山庄之中,你却在这节骨眼上和瑞王交从如此之密……”

没想到就连一向教导自己堂正磊落的父亲都开始钻研这些帝王心事。燕怛失望不已,久久才道:“是不是太子跟您说的。”

燕镇山一顿,目光微闪:“你为何会这么说?”

燕怛:“昨日当值,我看到太子去了南营校场。”

燕镇山如何不了解自己的儿子,知道他必然怪罪到了太子身上,忙道:“太子也是好心提点,怛儿……”

燕怛却已推门而出,一句话都听不进去了。

他纵马入京,一时却又不知该何去何从,燕家不想回,若要去东宫寻太子理论一二,又心生阑珊,倦累不已。

最后索性又骑马出城,在荒无人烟的郊外纵马疾驰。风从耳畔呼啸而过,不知不觉竟又来到了皇城对面的登仙崖上。

和太子相识以来的一幕幕如走马灯一般浮现在脑海里,一时是他如兄长一般照顾自己,一时又是他如好友一般与自己谈天说地。他专注又认真地听太傅讲为君之学,夏天伏案作策论,汗珠从鬓角滑落至下颌也未尝分心;冬天相邀赏梅,他指尖轻轻碾过枝头白雪,回首笑说:“这究竟是红梅点雪,还是雪点红梅?”

可是后来,也曾见过他和奸佞谈笑风生。有一段时间礼部尚书与东宫交往甚密,没过多久太子便举荐他的侄儿为是年秋季廉察使。那人上任后到处搜刮民膏,拍马逢迎,惹得民声怨道。

一股从未有过的情绪堵在心头,比烦闷更汹涌,比愤怒又无力,燕怛翻身下马,恨恨地盯着皇城东侧,气运丹田,对着漫山云海发泄出声。

“啊——”

飞鸟扑棱棱地被惊起,盘旋两圈,又落回了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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