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2 / 2)
虽说郁郁不已,但燕怛好歹将父亲的话听了三分,再加上心情实在不畅,好几日都未去见瑞王。
就在瑞王又一次相邀被拒后,托人送来一副字,燕怛展开,发现正是从前有一回秉烛而谈时,自己兴起留下的一个“清”字。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他当时豪气万丈,“他人非议与我又有何干系。”
不曾想这个字瑞王竟一直留着,燕怛呆愣当场,心中又是愧疚,又是感动。
送字的人是祝晟,东宫参政后,燕怛作为伴读自然没能继续留在崇文馆读书,就入国子监混了一年半载,这位祝晟便是他当年在国子监的一位同窗。祝家在京中只能算个末流门户,祝晟多次科举不中,又没有门路,最后干脆拜入瑞王府做了门客。
祝晟虽然文采平平,但胜在察言观色的功夫出神入化,此刻见燕怛神情,便知其心中已有所松动,便趁机加了一把火。
他微微冷笑一声:“燕世子,都说您为人正直,孰是孰非,胸中自有忖度,可依在下所见,你根本就是个胆小怕事,轻信谗言之人!真是枉费殿下这段日子为你伤神!殿下不舍与你的情意,才派我来做一回说客,可我看也没什么好说的,殿下命我送的东西我也送到了,就此告辞!”
燕怛:“等等!”
他勉强笑道:“先前因一些事扰乱了心神,让殿下挂心了,是我的错,待我明日收拾整齐,就立刻去见殿下。”
祝晟冷嘲热讽:“还要待得明日?不知这空出的一日里燕世子是要与哪位报备啊?哦,燕世子与太子殿下同门多年,情同手足,也难怪会为他疏远我们殿下……”
燕怛:“不是,我……”
他又被戳中心事,心乱如麻,竟不知该说什么。
祝晟见好就收,轻叹一声:“燕世子,瑞王殿下为您设了一桌宴席,此刻就在东风楼候您。”
燕怛只得应下:“我这就去。”
东风楼中,听闻下人来报,瑞王亲自出门相迎,像从未感受过燕怛的疏远一般与他说笑。燕怛随他一同入内,心中则是因他的态度而松了口气。
为了调节气氛,瑞王此番宴席更是将曾经和二人说得来的一众好友俱请了过来,这些人大多白丁出身,就算有勋贵子弟,也是无官在身的。
燕怛便放下心,和他们如从前那般喝酒谈天。岂料才坐下没多久,门竟被人一把推开,太子寒着脸领着一群士兵围在外面,却在对上燕怛目光时错愕当场,愣了神。
瑞王放下酒盏,从容地笑道:“我们不过几个好友谈谈天,宣侄儿莫不是也想来蹭杯酒?这倒是叔父的疏忽了,不过侄儿就算要来,也不用带这么大阵仗吧?”
太子却只盯着燕怛:“燕怛,你怎么也在……”
燕怛:“亲友相聚,我为何不能来?倒是太子殿下您带这么多人来这是要做什么?”
太子深吸一口气,拉他:“燕怛,你到我这来……”
燕怛挥开他的手:“我知道自己该往哪走。”
正在两人僵持不下时,瑞王微笑出声:“宣侄儿,你领这么多人来,知道的是你我叔侄叙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来捉反贼的呢。”
太子面色一寒,深吸一口气,冷声道:“三叔,孤为何来此,您心中必是一清二楚。给孤搜!”
燕怛怒上心头,拦在门口:“谁敢进!”
太子脸上明显也有了怒容,却还是强忍着好脾气地解释:“我收到确切消息,瑞王及其党羽在此商议谋逆之事,如今签下的文约就在他们身上,燕怛,你不知情,莫要再参和进来……”
“放屁!”燕怛怒骂,“我也与他们坐在一处,为何不见那所谓狗屁文约!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您若要抓,就将我一齐抓了罢!”
太子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燕怛,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燕怛:“瑞王殿下为人如何,我比谁都清楚!”
太子被他激得火起,怒不可遏,言语中终于失了惯常的冷静。
“燕世子!便是不论从前情谊,孤是君,你是臣,你如今拦孤,可曾尽到为臣本分?!”
也不知是哪个字眼刺痛了燕怛的心,最后一根理智之弦应声而断,在太子话音未落之时已低吼出声:“君!乃人道之主、万物之始、是非之纪!为君之道,何以为明?是守始以知万物之源,治纪以知善败之端!可是殿下您呢?!亲小人,远贤臣,偏信偏听,赏偷赦罚,使功臣墯其业,奸臣易为非!这就是您所谓的“君”吗?!”
这一席话,字字如锥,声声入耳,仿佛要将这一颗凡心撕裂。太子猝然后退一步,只觉自己如燃尽的柴堆,覆上一盆冰雪,连最后的火星也被熄灭。
他双眼红透,也不知过了多久,才凄然一笑:“原来你一直是这样看我……”
燕怛对上他的眼睛,浑身一颤,什么话都忘了……那是一双怎样的眼,是愤怒之余的绝望无力,是攒满失望的心死如灰……可是很快,就连这一丝死寂都不见了,太子以从未有过的平静,庄严威仪地,站在他面前。
燕怛忽然有些喘不过气,他从未感受过太子离他如此之远。从前几回他们吵得再凶,都未曾有过这样的感觉,可这一回,他感受得真真切切,在他们之间有什么东西彻底地,碎了。
他感觉自己的心也跟着碎了……
“不……”
太子却已背过身去,率人离开,只留一道骄傲又孤峭的背影。
“臣得行义,则主失明;臣得树人,则主失党。瑞王其人其行,使圣人失明失党,燕世子,你为什么就看不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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