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我爱你(1 / 3)
“小郁,小郁!”
电话那头分外嘈杂。“叮铃哐啷”的杯盏声混合着摇滚乐与人声。乐郁眼皮跳了一下,直觉半夜同事找他没什么好事。
“怎么了?”乐郁问。
女人打了个嗝:“你……过来!你是不是没喝过酒,姐姐今天请你喝酒!”
乐郁哭笑不得:“姐姐啊,你喝了多少。”
女人咯咯笑了起来:“不多,就几瓶。算什么!重点是我把你老板架来了,你得给他领回去。”
乐郁汗颜道:“姐姐,姐姐妹妹们你们别这样。老板他是个脆皮,你们悠着点,小心他明天讹人。”
旁边有人催促道:“你快点,打车费给你报销,别磨磨蹭蹭的。你磨蹭多久我们灌多久。”
乐郁隐约听见了好几个女演员和女乐手的声音。这么多年也有人或隐晦或明确地对他表示过好感。他顶着张帅脸,还会照顾人,挺适合谈谈恋爱的。
但乐郁显然不太乐意。他周到地和所有人打交道,一视同仁地批发好人卡。不死心的人还有不少,隔三差五就蠢蠢欲动,创造和他私下交流的机会。
这次是把常晏拉去喝酒。常晏也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乐郁知道他肯定没喝醉,纯粹是拿助理找乐子。
能怎么办?乐郁没辙了。他认命地出门,朝目的地去。
夜车里司机和乘客都没有闲话。霓虹灯缥缈而绚丽,乐郁看着路边快速闪过的灯火,孤独感像滴进水中的墨汁,逐渐把整杯水染上了颜色。
他喧腾了一整天的心骤然安静了。零碎的语气词毫无意义地在他脑中翻来覆去。
唉,哎,嗐。
他忍不住在想,只是想想,他想此时此刻李栖鸿在干什么。是已经睡了,还是在忙?
这么多年不见了,确实变了不少。他也是知道的,李栖鸿会说人话干人事了。
然后呢?
乐郁想着,脑海中模糊地出现了那个穿着白衣的身影。那个男人从小就适合穿纯白的衣服。传说中的天使给人的印象就是纯白色的。他们光芒四射,夺人心魄,既是因为美丽,也是因为残忍。被那样神圣的存在收割走性命,人们恐怕也心甘情愿吧。
乐郁吓了一跳。他坐直身子。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不安的感觉依旧存在。他捏了捏拳头,告诫自己不要再想这些莫名其妙的比喻了。
这间酒吧他曾经去过,是一个演员的朋友开的,许多人时不时就去消费一笔。台上唱歌的乐队认得他,给他指了指路。
这帮人的卡座在舞池边,一不小心就混在人群里看漏了。乐郁到的时候压根没看见常晏人影。女孩子们围坐一圈,有几个人搂着个白人小哥,叽里咕噜说着英语。
乐郁英语六级都是吃高中老本过的,早把这门语言忘差不多了,也不知道这小哥从哪里来的。叫他过来的前辈把酒水单拿给他看,常晏用他隽秀飘逸的字拼好诗,写了句老不正经的话:“美人醉灯下,前度刘郎今又来”。署名是一只歪瓜裂枣的燕子。
真是何意味。
微信有条新消息。常晏给他发了个大红包。
“实在没法脱身,拉你下水真是抱歉。”老板如是说。
乐郁被他整习惯了,没脾气地站在一边。不管怎么样,老板好歹给他钱了。拿钱替人办事也合情合理。
现在轮到他发愁,自己该如何脱身呢?
“这是谁?”他双手撑在下沉的软皮座位上,“怎么还有国际友人。”
“一个学生,叫安德烈,说自己是来旅游的。”女人说着,又在那小白男头上揉了揉,“你看,是不是很可爱?”
乐郁叹气:“你们都悠着点喝。”
女人毫不在意:“怕什么,等会他舍友来接他。小可爱不会变成流浪汉的,对不对呀。”
那名为安德烈的学生睁着一双醉意朦胧的大眼睛,嘴里不知道在嘀咕些什么。乐郁滴水不漏地把酒往外推。他没坐在卡座里,四处张望着。
地铁已经停运了,李栖鸿打了辆车,心中又狠狠给毛男记了一笔。
酒吧在一条河边上,不知道安德烈是怎么摸过去的。半夜的淞浦依旧热闹。李栖鸿穿着短羽绒服,带着医用口罩,俨然一个土里土气的乡毋宁。他迈着两条长腿,灵活地躲避那些东倒西歪的酒鬼。
他走进了其中一家。昏暗而绚丽的灯光晃得他眼有点瞎。台上的乐队演奏着摇滚乐,一个寸头的男人发出狼一样令人望而生畏的嚎叫。
李栖鸿对艺术一窍不通,对摇滚乐的印象只停留在聒噪。他克制住捂耳朵向前跑的冲动,硬着头皮去他那倒霉舍友究竟在何方。
李栖鸿一把扯上了羽绒服的帽子,双手踹进兜,极力减少自己裸露在空气中的部分。他穿过蹦迪的男男女女,朝人群深处走。
吧台边上趴着几个醉鬼,娴雅的女士在和调酒师聊天——不在;临近的几桌坐了些男男女女,搂在一起划拳——也不在。李栖鸿转了一圈。香薰和酒精混合的气味算不上好闻。他有些想叹气了。
他一口气还没能叹出去,口罩被人一勾,半张脸露了出来。李栖鸿从面前笑嘻嘻的女人手上夺回口罩,遮住自己的脸。
“帅哥,那么见外干什么,都来玩了。”女人调笑道。
李栖鸿心道我也不是来玩的。他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脚底抹油想溜。而他身后又趴上一个人。李栖鸿乍看被两颗大宝石耳钉晃了眼,还以为是个女人。仔细一看才发现那人胸虽大,但全是胸肌,真是个男的。男人趴在他身后,试图朝他腰上摸。
虽然被摸了几下显然不会掉肉,但没人愿意无缘无故被性骚扰。李栖鸿对这种事情一回生二回熟,他不想把事情闹大,轻巧地卸了男人的力,把人往墙边推。醉倒的男人被推了一把,像弹簧人一样歪歪扭扭地蹦了回去,颇有点不依不饶的架势。
李栖鸿环顾,发现周围站了好几个人,恐怕他们都是做一个卡座的,看起来一个不拉地喝高了。
和醉鬼讲道理恐怕讲不通,打架的方式太不文明。李栖鸿还没看见安德烈,先惹了一身麻烦。他没发脾气,彬彬有礼地说:“真是不好意思,我和人有约了。”
“你都绕着场子转一圈半了,你有什么约,来不期而遇吧。”对面起哄道。
李栖鸿不着痕迹地朝舞池边退,准备趁机开溜。他自以为做的还算隐蔽,可还是被人看出来了。男男女女们嘘他:“小哥,你这可就不够意思了。”
李栖鸿只好又重复了一遍:“各位,我真是来找人的。”
“哎,宝贝儿,我可算找到你了。”有人抓住了他的胳膊,吹了一串轻浮的口哨,“抱歉啊帅哥美女,人我要带走了。”
人群传来失望的“嘘”声,李栖鸿猛然回头。他以为自己是走投无路出现了幻觉,面前站着的人怎么看怎么像是乐郁。男人那张英俊的脸此时露出了与之相衬的风流,带着一点蛮不讲理的野蛮和蔫坏,同平日里大相径庭,一瞬间让李栖鸿不太敢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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