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约饭时间(2 / 2)
他轻声说:“我有时想啊,做助理这类工作是不是白读了那么些书。”
李栖鸿:“你之前可不是这样说的。”
乐郁连忙摆手:“只是想想,我就是偶尔会想想。小时候的我看到现在的我,或许不会满意的吧。但我很满足自己现在的生活。”
李栖鸿:“这样啊。”
乐郁说:“我现在什么都不缺了。而那时……你也知道,我几乎什么都没有。”
他的头发依旧有些长,温驯地垂在脸颊边上。
“是啊。”李栖鸿也放下筷子,“但是我不知道。你什么都没说。”
笑声的余波还未散,附近的桌子还聊得热火朝天,两人间堪堪维持的气氛终于冷了下来。
他们谁也没看谁。
熟悉的难堪涌了上来。那层障壁似有似无,而今又隐约出现了。李栖鸿曾经为此痛苦,如今他心中却感到了一点喜悦。
圆满而自洽的人是无懈可击的,也是和当年的乐郁一般,披着画皮的。
只有他的迟疑,他的抗拒,他的排斥,才是走向他内心的跳板。而他的暴露证明了他依旧在意。
倘若乐郁真的问心无愧,也不会在此刻转头看向熙熙攘攘的长街。
但李栖鸿就算仍然这样认为,也不想再逼迫乐郁了。他端起茶喝了一口。
“对不起。”他说。
乐郁愕然抬头,随即笑了:“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才见面几个小时——喂,李博士,你难道做了什么亏心事吗?”
李栖鸿放下水杯。指尖一推,水杯小小地位移了一下:“我随口说说。”
乐郁摇头:“你幽默技能点歪了。”
方才那样的障壁又消失无踪。李栖鸿咽着大麦茶,一肚子没来由的苦水荡漾。
他们一来一往地聊,又一起走出餐馆,在初冬的夜里漫步。夜色已然降临,站在街边,能看见对岸高大的电视塔。
乐郁把李栖鸿送到了宾馆,而后自己坐地铁回去了。
李栖鸿进了宾馆,瘫在椅子上——床上还摊着他的衣服,装香水的手提袋也在床上,虽然是大床房但显然不能睡人。李栖鸿苦大仇深地看了它们一眼,先拖出电脑,处理一天下来堆积的事情。
等他忙完也到了凌晨。男人趴在桌子上发呆。
简直像是做梦。
他竟然真的见到了乐郁。他们聊了那么久,说一些无关痛痒的话题。但那毕竟是活人,鲜活的,嘴里呼出的气在夜幕中凝结成可视的白汽。乐郁的眼角有了些细细的纹路,手指上多了一道小疤,穿着羽绒服。明明是很普通的衣服,穿在那人身上就显得可亲而温暖。虽然所有人大概都会指责李栖鸿的滤镜太厚,但他枕在自己的胳膊上,真恍惚有种一如往昔的错觉。乐郁确实是个既温和可亲又难以捉摸的人。
他有些难过,又感觉到了点久违的暖意。嘴角朝上翘,眼睛却有些湿润。
李栖鸿伤感够了,终于一张纸含糊地擦了眼睛,认命地爬起来,准备把衣服收拾收拾。
在这时他的手机铃响了。男人一哆嗦,捡起手机,来电的却是他的舍友安德烈。
李栖鸿有点无奈,但小毛子一向做事跳脱,他倒也不算太诧异。
电话接通,李栖鸿的眉毛皱了起来。电话里传来喧哗的声响,节奏强劲的乐曲被电波扭曲成了令人难以忍受的噪声。一群人的声音混杂,让人难以辨别。
安德烈口齿不清地用英语叫道:“李!你在……在哪!快点……快……来,然后救我!”
李栖鸿处于和前任见过面之后的寂寞空虚冷之后,不是很想理会泡吧的醉鬼:“……自求多福,安德烈。难道你忘了吗,我不在b国。”
安德烈大声嚷嚷道:“哦……我的好兄弟……你猜猜我在哪!我们正分享着相同的夜色。淞浦!嗝,好迷人的城市……好迷人的……姑娘们……”
李栖鸿没好气地说:“所以,你找我的意图是什么,享受你迷人的夜晚吧。”
安德烈泫然欲泣:“哦李……我实在喝不下了,可姐姐们实在热情过了头……求你了,来解救我吧,上帝啊!”
安德烈报了个酒吧名,周围的女声又大了起来。电话被掐断。李栖鸿把手机丢在床上,两眼朝天,在椅子上呆坐了一分钟,心中涌起了淡淡的杀意。
然而残存的良心作祟,李栖鸿还是从椅子上挣扎着站了起来。他没穿下午那件纯白的大衣,抓起一件短款羽绒服,歪七扭八地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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