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记忆深处(1 / 2)
东京汴梁,自太祖定鼎以来,便成了天下膏腴之地。
汴河之上,漕船首尾相接,载着江南的米粮、川蜀的锦缎、岭南的珍馐,昼夜不息地驶入城内。
朱雀大街两侧,勾栏瓦舍鳞次栉比,织成一张喧嚣热闹的网,将整座城池裹在其中。
这里的百姓,不见烽火,不闻金鼓,早已将边关的战事、江湖的凶险抛诸脑后。
整座东京城,就像一座脱离了乱世的桃源,繁华富庶,安乐升平,仿佛世间所有的忧患,都与这里无关。
一家临着巷口的客栈里,人声鼎沸,酒香与菜香混着烟火气,在空气中弥漫。靠窗的角落,却自成一方清净之地。
李寻欢斜倚在椅上,目光淡淡扫过窗外熙攘的人流,眉宇间凝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
从保定至东京,本是循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线索,听闻少伽曾在汴梁城露过面,他便与铁传甲来到这里。可方一踏入这繁华帝都,那点线索便如石沉大海,都再无半分音讯。
此时,一个身形魁梧、满脸虬髯的大汉挤开人群走到桌前。
李寻欢缓缓站起身,抬手理了理微乱的衣襟,目光最后扫过窗外那片依旧喧嚣的市井,轻声道:“走吧。”
铁传甲紧随其后,魁梧的身形在狭小的桌角旁显得有些局促,闻言重重颔首,瓮声应道:“少爷,我已经在四周打探过,没有人见到过少伽小少爷。”
客栈里的喧嚣依旧,说书人的醒木声、食客的笑谈声交织在一起。
李寻欢闻言,轻轻叹了口气,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这里人流众多,若是并不居住在此,怕是也不会有人注意每天究竟有哪些人来往。”
他顿了顿,抬眸望向客栈外那条通往内城的长街,目光沉了沉:“看来,只能去找暗门打探消息了。”
这暗门的声势规模早已今非昔比。
不仅摇身一变成为江湖最大的情报网,上至朝堂秘闻、边关军情,下至江湖恩怨、市井琐事,无一不晓,无一不掌。
除此之外,更是隐约与皇家有了千丝万缕的联系,成了帝王安插在江湖与民间的耳目,黑白两道皆不敢轻易招惹,就连那些盘踞一方的武林世家、权倾朝野的朝中重臣,对其也多有忌惮。
这偌大的东京城,看似歌舞升平,实则处处都有暗门的眼线。
那些街边卖茶的老翁、巷口算卦的先生、勾栏里卖笑的歌姬,甚至是往来穿梭的脚夫、轿夫,都可能是暗门安插的棋子。
他们如同蛛丝一般,悄无声息地遍布在城池的每一个角落,将东京城的风吹草动尽数收入眼底,再层层上报,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情报大网,牢牢笼罩着这座繁华帝都。
只是除了那些心怀不轨之人,无人会为此感到担心。
李寻欢道:“只要少伽在东京城,绝不可能避开他们的耳目。”
只是,该如何找到暗门的人呢?
铁传甲跟在李寻欢身侧,看着少爷从容穿行在人流之中,心中满是疑惑。暗门行事诡秘,寻常人即便想寻,也如同海底捞针,可李寻欢的脚步却丝毫没有迟疑,仿佛早已胸有成竹。
不多时,两人便行至汴京城数一数二的“醉仙楼”前。这座酒楼临着汴河,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是东京城达官贵人与江湖豪客常聚之地。
李寻欢径直走到酒楼前台,柜台后,一个满脸络腮胡的中年人正低头拨弄着算盘。他看似专注于账册,实则眼角的余光早已将走近的李寻欢与铁传甲打量了一遍。
察觉到李寻欢在柜台前站定,中年人停下手中的算盘,抬眼看来。
李寻欢微微倾身,压低声音,语气平静而隐秘道:“掌柜的,我想寻一个人。”
那络腮胡掌柜闻言,神情微变,他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四周,见无人留意此处,才放下算盘,用同样低沉的声音回答道:“贵客请上四楼。”
话音落下,掌柜的朝一旁候着的店小二使了个眼色,那店小二立刻心领神会,快步上前,躬身道:“两位客官,请随小的来。”
李寻欢微微颔首,带着铁传甲跟着店小二踏上楼梯。
醉仙楼的一楼人声鼎沸,越往上走,越是安静,四楼更是独门独院,隔绝了楼下的喧嚣,自成一方天地。
店小二将两人引至一间雅间门前,便躬身退下,只留下李寻欢与铁传甲立在门前。
李寻欢推开虚掩的门,里面,果然已经坐着人。
而与此同时,远在西京的暗门总舵,裴度也接到了来自东京的密信。
裴度一身玄色锦袍,面容冷峻,手中捏着一封刚由信鸽送来的东京密信,信纸薄如蝉翼,上面是暗门特有的蝇头小楷。
早在李寻欢还未踏入东京城的地界时,裴度便已通过眼线洞悉了对方的意图。从保定启程,一路上李寻欢与铁传甲的一举一动,都尽数落在暗门的情报网中。
“李寻欢分明已经舍弃了少伽,为何此刻却还要千里迢迢地赶到东京,费尽心思地寻他?”
裴度垂目将手中的信函一眼看尽,目光稍作停留,随即随手将信函递了出去。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立刻就接了过来,指尖轻捻信纸,动作优雅而利落。
顺着那只手往上看去,此人正是随裴度一起返回西京的楚留香。他接过信函,快速浏览一遍,叹道:“我就知道……”
裴度端起案上的茶盏,轻抿一口,语气平淡无波:“他要寻少伽,便让他寻便是。少伽如今已是天子看中的人,我倒想看看,李寻欢到底想干什么?”
楚留香轻笑一声,将信函放在案上:“阿度怎么好像对李兄不甚喜欢?我记得此前,你们相互引为挚友。”
裴度不置可否,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抬眸看向楚留香,缓缓道:“我欣赏他,却不代表我情感上很喜欢他。”
“就像我和阿香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很欣赏你,却并不是很喜欢你。”
这话一出,楚留香轻咳一声,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无奈:“阿度说笑了,那时候本就是个误会,算不得什么深仇大恨,你何必总记挂着。”
裴度就着坐着的姿势,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目光斜睨着楚留香,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哦…我自是知道的,阿香不必总是强调这件事情。”
楚留香闻言,折扇一收,敲了敲掌心,故作委屈道:“罢了罢了,是我理亏。”
裴度轻笑一声,那笑意刚漫上眼角,却像骤然牵动了胸腔里的旧疾,一阵细密的痒意顺着喉间翻涌上来。
他下意识地握拳凑到唇边,指节抵着唇瓣,低低地轻咳起来,咳声沉闷,带着几分压抑的沙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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