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招不起你(1 / 1)
人与人结交相处第一讲眼缘,第二讲舒服,林知仪小时候就知道。以前,奶奶老房子的院子里住着一个小姑娘,两个小孩因为年纪相仿,经常见了面就凑在一起玩。林知仪活泼开朗,点子多,院子里的小孩子都喜欢跟着她玩。那个跟她要好的小姑娘一开始还觉得热闹好玩,渐渐的,发觉林知仪被其他小伙伴占了去,她就不高兴了。她要林知仪不要跟别人玩了,林知仪只当她是怕自己被落下,于是更积极地拉她,不论玩什么游戏,都跑来叫她参加。直到后来,小女孩直接翻了脸,给她下了最后通牒——“如果你再跟其他人玩,就不要跟我玩了。”自那之后,林知仪每次找她玩,她都甩脸子发脾气。
小小的林知仪不懂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但她明白一个最简单的道理——她绝不做讨嫌的人。从那以后,她再没有主动找小女孩一起玩过。有时候,她跟其他小伙伴一起玩游戏时,小女孩远远看着,很想加入,她也装作没看见。
林世昭打趣她跟小姐妹吵架了,她也只是“哼”一声不理会。老林要她别“猫一阵狗一阵的”,跟小伙伴好好相处。奶奶周秀竹要他别管小孩子之间的事,由得她自己去解决,也点破孙女的脾气:“你还不知道知仪吗?谁对她好,她能把心掏出来的,一旦别人冷了脸,她也不会多留恋,绝不做上赶着的事。”
这是实话。
林知仪从小到大的臭脾气,不做“热脸贴冷屁股”的事,说“不招了”就即刻拎包走人。
路过洗手间,她还不忘进去洗一洗,刚刚蹲在地上捡练习纸,沾了一手的灰。结果,一踏进去,踩了一脚的水不说,她刚拧开水龙头,脚上就传来冲击感,湿漉漉地被淋了一脚。
“啊——”她搞不清楚状况,被水一激,惊得叫起来。
夏予清听见动静,立马过来查点她的状况,看清她被溅湿的小腿和脚,解释道:“洗手池的水管破了,旧管子拆了,新买的管子还没来得及装。”
窗外下大雨,窗内漫大水。
林知仪气不打一处来,朝夏予清道:“不能找个盆子、桶接着吗?你们自己不怕打湿吗?”
夏予清为自己一时的偷懒抱歉:“我和晓宁这两天暂时用休息室的卫生间。”
林知仪今天图漂亮,穿了好看的小羊皮高跟鞋。这会儿,不仅脚湿了,连鞋也进了水,连带着裤袜也湿嗒嗒地黏在身上。刚刚吵过架,憋了一肚子火,林知仪浑身不舒坦。她直接蹬掉高跟鞋,赤脚往外走。
夏予清一手拦住她,一手将擦手纸抽出来递给她:“先擦擦。”说完,他赶紧去休息室,拿了双鞋跑回来,“新买的,没穿过。”
一双尺码明显偏大的男士的洞洞鞋,款式简单到没有任何鞋花,只有光秃秃的黑色。
林知仪脱掉裤袜,扔到一边,拿纸巾擦了擦小腿和脚,根本没理会他拿来的鞋,径直往教室大门外走。
“外面下雨呢,我给你找件衣服,一会儿送你回去。”夏予清先她一步堵住门口,不让她走。
林知仪一手勾着高跟鞋,一手推他,拒绝得非常干脆:“不用。”
夏予清哪里肯放她走,跟尊佛一样一动不动的。林知仪怎么也推不动,丢了手里的鞋,两只手来拉他。
夏予清顺着她拽住自己衣服的力道,手一捞,不由分说将人打横抱进休息室。
“放我下来——”林知仪挣扎着,要跳脱他的怀抱,也跟他交割,“我招不起你!”
夏予清不说话,任由她闹,径直把她抱进自己的休息室,放到了沙发上。
原来,休息室如此宽敞。在与教室一墙之隔的地方,夏予清隔出了一个外间和一个内间。外间是健身房,门边就放着一架简约的布艺沙发,沙发对面放着一台跑步机和力量训练的各种器械,旁边靠墙的位置是实木置物架,上面整整齐齐码放着矿泉水。置物架正对着一扇小门,林知仪从沙发这儿斜望过去,什么也看不见。
夏予清留意着他,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跟她介绍:“里面是我休息的地方,你穿上鞋,我带你去看看。”他出去把拖鞋重新拿进来,放到林知仪的脚边。见林知仪不穿鞋,也没有起身去看的打算,他就自顾自地说起来,“休息室有一张单人床、一个圆几和衣帽架,还带卫浴。平常这里都关着门,不让学员进来,密码锁只有我和晓宁能打开。”
林知仪面上淡淡的,竭力做出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其实她偷偷打量整个空间,根本不需要介绍,她也能轻松辨出这里打上的是夏予清的标签。
干净、整洁,纤尘不染的房间,所有东西都收拾得井井有条。这是早在“甜夏”的第一面,她见的那个夏予清就是这样,看似不动声色,实则早就把自己周遭都布置成了他熟悉和习惯的一丝不紊的样子。即便是大多数家庭沦为晾衣架的跑步机,在这里也被利用得很好,上面没有挂一件衣服。林知仪完全可以想象,夏予清在跑步机上认认真真锻炼跑步的情景。<
林知仪看着房间内的陈设,若有所思。她自觉自己是一个入侵者,卸掉了门窗,推倒了置物架,将壶铃、哑铃和拉力器扔得到处都是,将夏予清原本自律、具有秩序感的生活完完全全打破。
这样一来,夏予清的指控并非毫无道理。她的出现,的确给夏予清的世界带来了巨大震动,他的秩序被破坏,而破坏者并没有为他重建的打算。
林知仪诧异于此刻自己的思考,她不甘心,自己仅仅是暂时进入夏予清的领地,就轻易地共情了他。她想得出神,完全没留意到圆领敞口的羊毛衫松松垮垮的,已然滑过了肩头。
夏予清从休息室拿了盖毯出来,正好看到这一幕——林知仪斜倚在沙发上,露出了缀着墨痣的锁骨。他又一次被这颗痣吸引了目光,他明知不该,却无法控制自己,时不时的,视线总是飘向那枚墨迹般的小点。
回过神来的林知仪察觉他的视线,问他“看什么”,他只是摇摇头,不肯说。
林知仪抓起腿上他刚搭上的盖毯就扔出去,不偏不倚正好砸中夏予清,她没好气道:“不说我也知道。”
夏予清害怕她着凉,把盖毯捡起来,盖回她身上。他用盖毯从上到下,盖住她的肩,盖住她的锁骨,也盖住她的腿和脚。
林知仪被他的动作气得不轻,把毯子往下一扯,连带着毛衫领口也被拉大。锁骨完全露了出来,她全然不顾,只昂着头,正色道:“我没招你!”
她的愤怒和挑衅,夏予清全然看在眼里。他极力控制自己的呼吸,试图掩饰自己的心跳,却仍旧抵不过心里一浪高过一浪的潮水。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终是忍不住,俯身吻下来。
一瞬的惊慌过后,林知仪捶他推他,一边躲他的吻,一边嚷:“夏老师冰清玉洁,我招不起,招不起……”
夏予清置若罔闻,手圈住她,吻堵住她,粉碎她的负隅顽抗。
林知仪被他箍在怀里,挣扎不得,便用手去解他的衣扣,扯他的皮带。他越是冰清玉洁、高高在上,她越要去招惹他、勾引他、亵渎他,乃至于摧毁他。
她纠缠他的吻,也勾缠他的呼吸,狠心掠夺他所有的氧气。这些远远不够,她手里攥着,上下揉捏着,抽走他最后的神志。
夏予清哑着嗓子,喘息着,拼命克制,用仅剩的一点清明,想要阻止她:“不能在这里……”
现在说什么都迟了,林知仪霸道起来:“我管你能不能!”她铁了心要拉他从雪山之巅下来,隔着前襟咬他的胸口,灼热的气息一寸一寸地侵蚀他。
夏予清被她牵制着,沉在她的手掌之中,像是在写一幅蚕头燕尾的隶书。在用笔过程里,所有感官之外的念想都藏进起笔之中,笔画收缩,本该强化横向的笔势纵向分展,将篆字的弧势包藏着,带出隶书直笔中的一波三折。那些原本浑圆的画点早应该逐渐衔接起来,乃至笔断意连地丰富起来,却硬生生被干扰、被隔断,散成毫无关联的碎片。
夏予清回想遥远的幼时记忆,在他没入门的启蒙阶段,也从未有过如此无章法的笔触。偏偏,他无力批判下笔的人,甚至受用万分。他任由她握着,也甘愿被她引领,在提按之间形成笔画轨迹显著的粗细、转承变化,最后在收笔处向右上方斜向挑笔出锋,在他越来越重的喘息声中,于尾巴处按下一个细微的不明显的停顿。
饱蘸墨汁的笔端落下最后一点,林知仪摊开满手的污给他看。
“到底谁招谁呀?”她质问他。
夏予清早该明白的,没有一个人会像林知仪这样。她直白坦率,从不隐藏,将自己的目的和欲望摊给你看,坦荡得将所有人都比下去,包括夏予清。
跌下山巅的人迷蒙着一双眼,看林知仪将一手的泥泞全抹到他衣服上,他的眼中映出她扬起的脸,世界安安静静,只剩下洁净与条理轰然倒塌的声音。
夏予清拿干净的衣角包住她的手,一点一点擦拭,他一瞬不瞬地看着她,认下罪行:“是我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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