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神的旨意(1 / 2)
“予清书法课堂”还是去吉瑞做了会员活动。一是林知仪开了口,夏予清不想拒绝她;二是晓宁觉得做活动也是一个拓客渠道。
周六下午,谢晓宁独自去医院活动室,讲课加辅导,给八组家庭做了书法启蒙。活动之前,林知仪特意找他要了宣传图,转手交给行政办,为书法课堂做了一块大大的宣传牌。宣传易拉宝的醒目位置印着活动内容、“予清书法课堂”的简介和公众号二维码,以及助教谢晓宁的工作微信。
夏予清收到晓宁从活动现场传回的照片,赫然在醒目位置的宣传牌,让他觉得过分隆重了。知道林知仪是帮工作室宣传引流,他没说扫兴的话,领下她的心意。
林知仪那边同样收到了晓宁的照片,一并的还有代表工作室发来的“谢谢”。她跟晓宁简单聊了几句,转头去找夏予清。
“你今天没去吗?”她没在照片上看到他。
夏予清那边的消息回来得慢:“晓宁一个人能应付。”
林知仪知道,夏予清周六白天是没课的,只在晚上有一节线上评讲。她不免自作多情地想:“是因为我今天休息见不到,所以你才没去医院的吧?”
夏予清看着她发来的消息,抿了抿嘴,很快,他便敛了神色,将手机倒扣一旁,只专心搅动灶上的一锅甜汤。
林知仪不在,自然是原因之一。只是对于夏予清来说,还有另一个无法到场的原因,也是最重要的事——今天,是妈妈的生日。
每年的这一天,夏予清只愿意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待着。他会爬上梯子,从书柜最高那层的储物柜里,拿出相册来,翻一翻妈妈的照片。这两年,夏予清都是这样过的。他不会准备一个人吃不完的生日蛋糕,但是一定会煮一碗红薯甜汤。
红薯切成小粒,拿滚水熬软,关火前,放两勺醪糟。简单到根本不需要任何厨房基础,是夏予清童年时代学会的第一道汤。今天,他在汤里额外放了一块红糖,妈妈一定会很喜欢,如果她还在的话。
夏葭在世时,不论自己还是夏予清的生日,不管多累多忙,她总会亲手煮一锅甜汤。这是家庭传统,也是延续多年的习惯。只是,比起夏予清的清淡,她更偏爱多糖的口味,在给夏予清盛出一碗甜汤后,她自己的那份往往会多加一倍的糖。即便是她生病的那几年,依然在每年生日时叮嘱夏予清给她多加糖。
夏予清时常在想,家族的传承延续除了姓氏之外,也许就是靠这些微小又具体的生活细节吧。每个人的生活或多或少都烙着家庭的印记,妈妈的味道是夏予清成长过程中最漫长的记忆,它带着甜香味,是红薯、醪糟和红糖叠加的幸福感。
放弃宁城的工作回到遥城,在所有外人的眼中都是犯蠢的赔本买卖,但夏予清从来没有后悔过。照顾妈妈三年,也是他白手起家创业的时间,辛苦和累是他最直观的感受。最开始,他和晓宁一起满城跑找场地,两人经常跑上大半天也看不上一间房子,夏予清会在下午准时回家,给化疗回家的妈妈做上一顿可口的饭菜。后来,定好场地,跑装修、盯现场的事都交给了晓宁,他要么在医院里陪妈妈治疗,要么在家边备课边做饭。偶尔,他和晓宁分身乏术的时候,小姨、小姨父和思恬没少帮忙。等到工作室逐渐走上正轨,他的事业慢慢稳定下来,他并没有一味地扩大招生,而是将更多相对自由的时间都用来照顾妈妈。可以在妈妈人生旅程的末尾完完整整地陪伴,夏予清觉得一切都值得。
要说唯一的遗憾,夏葭是带着内疚走的。她这辈子最爱自己的儿子,最对不起的也是儿子。四期化疗结束之后,家人期待的医学奇迹并没有发生。夏葭由乳腺、淋巴扩散至其他部位的癌细胞得不到有效遏制,病情恶化,情况急转直下。躺在病床上的人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夏予清,她自责到死都拖累了儿子,让他没有一天轻松过。
“予清啊……”夏葭轻轻攥了攥夏予清的手,看着他笑了笑,“三次,妈妈知道,你三次都义无反顾地选择了我,我却没能让你过得幸福一点,真抱歉啊……以后,不要再为了任何人放弃自己的幸福了,好吗?要健康,要快乐,要幸福,妈妈在天上看见,会很高兴的。”
红薯甜汤腾起热雾,甜丝丝的味道慢慢散开来。夏予清一时惘然。他不知道世上是不是真的有鬼神,如果有的话,妈妈是变成了鬼还是神。应该是神吧,他想。漂亮又和蔼的夏老师,是青少年宫最热门的书法老师。她倾注全部心血,教过成百上千个学生,对每一个孩子都付出了真心。这样受学生喜欢和爱戴的老师,该是能成神的。
神对世人的期望是什么,跟妈妈对儿子的期待会相通吗?
夏予清直觉自己最近很开心,甚至觉得他过上了妈妈期望他过的幸福生活。只是,他会有一点小小的担心,如果妈妈还在的话,会不会怪他行事荒唐、不负责任。
他舀一勺甜汤喝,汤温温热热的刚好入口。也只是入口。他可以传承一道甜汤,也可以做出一碗无限接近妈妈味道的甜汤,但他永远也喝不到一口妈妈的甜汤了。
今天,也不例外。
神没有给出旨意。
会员活动结束后的一周内,“予清书法课堂”的公众号增加了一些关注者,晓宁的工作微信也收到了不少咨询,还有人直接要求插班线下课。
行动最积极的人,林知仪不陌生。她来工作室的时候刚好碰上了,正是她接诊的小顾客的妈妈——冯婉倩。
“林医生?”冯婉倩率先开口跟林知仪打招呼,热络地问她,“你来这里是?”
林知仪朝她点点头,随口乱诌:“找夏老师讨论会员活动。”
“哦哦哦——”冯婉倩了然,不忘赞一句,“上次的活动办得很好。”
“真的吗?”林知仪瞧她很满意的样子,忍不住笑,“你跟我说说,怎么个好法?我们下次接着办。”
“哎呀——我哪说得出什么道道来啊!总之,夏老师这边的书法课,我觉得可以列为医院的长期会员福利,不光儿科的亲子活动适合,成人也可以学嘛!”冯婉倩说着没什么心得,话里话外的意思再明了不过。
林知仪不动声色,一径答“好”。
冯婉倩的司马昭之心在课堂上表现得淋漓尽致——夏予清说上句,她必定接下句,比舞台上的捧哏还尽职尽责;自由练习时,写不了两笔就急得喊“老师”,要夏予清去她跟前示范指导。
课后,冯婉倩更是当着其他学员的面,给夏予清送礼物。夏予清拒绝后,请她稍坐片刻。等到处理完其他学员的课堂疑问,教室里只剩谢晓宁、林知仪和冯婉倩时,他才严肃地同人声明:“第一、上课时,请注意保持安静,不要扰乱正常的教学秩序;第二、我不会收受学生的礼物,请保持教学的纯粹和公平。”
“好吧,礼物就算了。”被严正以告的人无奈叹气,却丝毫没有被打压了士气,另辟蹊径,“那夏老师,我可以单独约你吃饭、看电影吗?”
之前,面对冯婉倩的暗示,夏予清让晓宁跟她沟通,旨在提醒她断了不该有的念头。谁知,她装傻充愣,根本置之不理,总会制造各种机会接近夏予清。甚至面对如此郑重的教育批评,她依然能泰然自若的我行我素。
夏予清几乎很少被激怒,今天算是被冯婉倩气到了。
“我想,我可能要单方面终止教学了。您这边涉及的学费,我会请谢老师核查后,为您办理全额退款。”
显然,冯婉倩没猜到夏予清会如此反应,她听着他近乎绝情的口吻,难以置信:“不是吧,夏老师?我只是对你有好感,想进一步了解一下。我离婚了,单身带一个女儿,那个——”她回头,指着林知仪,“林医生可以为我作证的!”
正在看戏的林知仪猛然被点名,撇干净自己的态度,朝他们摆了摆手表示不参与。
“教室终究是学习的地方,课堂也很严肃。您既然无心学习,就不必浪费钱了。”夏予清重复自己的决定,同时对她声明,“我对您跟对待任何一个学员是一样的,不想掺杂任何师生以外的情分,也不想了解您的隐私。”
“哼——我本来就不是来学书法的,也根本没想当你的学生!”冯婉倩没好气道。
“那何苦花冤枉钱……”夏予清气笑了,扬声喊晓宁,“退款!”
晓宁在那头查报名记录和收费明细,冯婉倩在这边笑得轻慢:“真是花冤枉钱了,为了看个男人!”
不是没遇到过对自己有好感的学员,夏予清保持距离,克制有礼,久而久之,多数人心领神会,收敛心思、认真学习的,自讨没趣、退款退学的,总之都断了念想。很少会有像冯婉倩一样的学员,如此莽撞张狂,如此不计后果。
后台操作的退款已经到账,晓宁请冯婉倩查收。<
当真收到全额退款的人看一眼手机上弹出来的银行短信,下巴一抬:“走就走,你傲什么傲!”
旁观一出好戏的人,默默撑着头笑。夏予清叹了口气,好脾气地来她旁边坐下。
林知仪不想气氛一直跌宕,揪着羊毛毡上的一缕毛丝,开玩笑:“夏老师好严格呀,追求者禁止来上课的。”
夏予清看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
林知仪托着下巴笑了笑:“在想怎么说服我还是拒绝我?”
夏予清被她点破自己的矛盾原则,一时慌张,下意识否认:“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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