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不速之客(1 / 2)
微博、小红书、抖音、公众号和工作微信是“予清书法课堂”所有的外宣窗口,晓宁承担了全部的运营工作,发布的文字或视频全是与书法课堂相关的内容。
前不久,他检查完所有平台的发布,确保没有泄露任何关于夏予清的私人信息。当他沉浸在万无一失的得意中时,一个不速之客的到来,一句问话,将一切假象打碎。
千算万算,晓宁终是漏算了一点。
谁也没有料到,有人耐心极好,翻遍了工作号的所有朋友圈内容,直到看见工作室刚刚创立的那一年,第一条内容——装修竣工,教室第一次开门迎新。诸多照片,且,附带定位。
施万里就是这样找来的。
夏予清与晓宁的工作习惯使然,上课日一定早到。晚上七点的课堂,下午五点钟就有人敲门了。
晓宁一面起身往门口走,一面应声:“来啦!”
门外站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大概六十岁左右,瘦瘦高高的,精神头很足。
晓宁看向他的时候,他也在仔仔细细打量晓宁。好半晌,他嘀咕一句“不是”,摇了摇头。
“你找谁?”晓宁看他面生,不是学员,以为是认错门了,好心帮忙,“走错了吗?你去哪一户?”
老人朝教室张望,试探着问:“施予清在吗?”
“没有这个……”话没说全,晓宁忽然意识到什么,他瞪大眼睛重新看向眼前的老人。先前只当他找错了地方,想着老年人出门在外不容易,能帮就帮。现下反应过来,他没了助人为乐的心思,撑着门框的手拦在老人身前,一面迅速去关门,一面朝门口解释,“你弄错了,没这人。”
眼见着年轻人在顷刻间变了脸色,老人愈发笃定:“这里是予清书法课堂,对不对?”
晓宁不愿跟他纠缠,只重复一句:“老人家,你真的搞错了。”
“不会错的,小伙子。”老人把朋友圈截图点给他看,要他把管事的人叫出来。
知道自己闯了祸的晓宁再难镇定,但他始终咬死“没有你想找的人”,顺便将人往外赶:“要不我陪你去别处看看?”
门就要阖上,精瘦的老人伸脚卡住门缝,扯着嗓子朝教室喊起来,“予清,予清,你在里面吗?予清——”
晓宁第一次见识这样死皮赖脸的人,气不打一处来:“你嚷嚷什么?再喊我报警了。”
“报警,现在就报!”老人反倒有了底气,“让警察来帮忙找找,看看我儿子、我亲儿子到底在不在这里。”
“你简直不可理喻!”
“你有种现在就拨110,我等着……”
两人僵持不下,有人走了出来——
“怎么回事?”
在里间休息的夏予清起先只是听见说话的声音,以为有学员早到了。谁知,声音越来越大,明显吵了起来。要说夏予清不善交际也罢,晓宁是“予清书法课堂”绝对的外交小能手,几乎没有他搞不定的学员,能惹怒他,想必不是善茬。
夏予清从来不是作壁上观的甩手掌柜,他朝外走的几步里,隐约听见的声音更真切了——“予清”、“我儿子”、“亲儿子”。他用不着求证,几乎一秒便断定了来人的身份。
有的事,原本不属于晓宁,即使他今日挡得住,难不保还有下次。既然平静已经被打破,那么所有的波澜都没有逃避和掩饰的必要了。<
夏予清出现了,不咸不淡地望过去。
“予清……”怔忪间,施万里喃喃出声。他放下胳膊,放弃了对晓宁的抵抗,喊出了一个久违的名字。
来之前,他做好了“长期战斗”的准备,他甚至预设过重逢的画面。也许,儿子躲着他,避而不见;也许,儿子拒绝承认,不愿相认;也许,他需要死皮赖脸、围追堵截,才能见儿子一面……所有的场景,他都事先拟定了突破手段,唯独没算到此时。
人就在面前,没有惊讶,没有愤怒,甚至连一丝好奇都没有,冷然的眼神落在他身上,轻飘飘的。
施万里失了神,嘴里重复念着名字:“予清,我是爸爸——施万里。予清,你还记得吗?”
夏予清挪动脚步,说出称呼缺失却指向明确的一句话:“我跟你出去谈。”
施万里早没了刚才的气势,点头答应。
“师哥……”晓宁出声喊住他。
夏予清拍拍他的肩,交代他:“上课时间快到了,你好好善后。”
晓宁不是第一次处理突发状况,工作室早有总结好的应急预案参考执行。夏予清很放心。
他带施万里去了一间茶室,在距离书法教室两条街以外的地方。要了包间、点了茶,上茶之后嘱咐服务员不要打扰,两人正式落座。
终于,夏予清看清施万里的轮廓。
与吉瑞的匆匆一瞥不同,此刻的茶桌两侧,两人相对而坐,相隔不过一臂。曾经健壮有力的腰背显出明显的老态,曾经洪亮的声音掺进岁月的风霜,一颗老年斑落在松弛的皱纹之下,时间仿若一瞬,那个昨日在家里作威作福、狂躁暴怒的男人,今日看起来如此渺小脆弱、不堪一击。
窗外,阳光灿灿铺开,落在高大繁荣的蓝花楹上。蓝天白云之下,蓝紫色被太阳照得轰轰烈烈。一点光透过窗玻璃投到茶桌上,花树影影绰绰,交相辉映,连光线都变得柔软。然而,与窗外的热烈不同,室内空调的冷气扑面而来,冻住了本就安静的空间,如真空一般。
“你妈妈好吗?”长久的沉默中,坐立难安的是施万里,打破僵局的也是他。
“很好。”夏予清淡淡的,看不出情绪。
“算一算,她今年该五十七了,退休了吧?”
“你找我,有什么事?”冷静、直白,开门见山、直切主题,没有寒暄的过场。
施万里做生意多年,闲话家常是最擅长的技能,他经历过不少尴尬的场面,都靠此顺利打开了局面。唯独对上自己的儿子,情感共鸣的引发,没有奏效。
茶水的热气蒸腾而上,水汽弥漫开,现出夏予清清晰的脸庞。他真真像极了夏葭,清秀俊逸,让人一眼便难忘记。鼻梁和下巴又活脱脱施万里的样子,让人不可抑制地想起过去的时光。只是,不论过去还是现在,施万里都不曾有过夏予清此时的样子——身姿挺拔、眉眼如炬,像一尊精心雕刻的佛像,冷静、完美,却没有佛普度众生的温度。
施万里的迂回开场终究如夯入棉花堆的空拳,绵软无力,吸走他最后一丝希望。
“我……”他张了张嘴,叹了口气,“我只是想见见你。”
如果想念能代表爱,那施万里的这句话对八岁的夏予清而言,迟到了整整二十二年,而三十岁的夏予清已经不需要了。他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越过施万里肩头的那根白发,落在背后整面做旧发黄的砖墙上。
沉默,比八岁时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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