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去做你喜欢的事(1 / 2)
近年来,夏广渊谢绝了很多外来探访,除去偶尔迎旧相识登门,行业内的人也难相见。只是名声这个东西,吃年岁和资历的红利,响当当几十年,依然被人追捧着。求墨宝的、请出山的、邀坐镇的,拜帖和邀请函垒成山一样,通通被夏广渊差家人扔了。
今日难得,相识五十载的老友谢行远上门。两人多年未见,叙旧谈天,兴奋之余,午间在饭桌上都多饮了半杯酒。老友走后,夏广渊倚着躺椅小憩,临近傍晚醒过来,人就不舒坦了。家里阿姨给他一测,心跳过速,血压升高,吓得她一边联系医生,一边急招了夏老的家人回来。
夏予清赶过来的时候,小洋楼灯火通明,小姨和姨父都到了,守在夏广渊床前。
“医生来看过了,没大碍。”姨父叶振华宽夏予清的心。
社区三年前开始推行“家庭医生”模式,凡辖区内75岁以上老人所在的家庭都配备了一名社区医院的医生负责,方便老人日常的寻医问诊。夏广渊德高望重,市里和辖区多有关照,医生响应得很快。
夏予清不放心,追问“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小姨夏方刚刚咨询过三甲医院相熟的医生朋友,对方也建议不折腾老人,饮酒5小时后服用家庭医生开的弱效降压药即可。
夏广渊靠在床头,听见夏予清的声音,睁开眼睛,笑笑说“别担心”。
“爸,您可把我们吓坏啦!”夏方扶他起来喝水,再替他拉拉毯子,“思恬几番电话过来,再三确认您的情况,直说要过来看看才放心。”
“让她安心带端端,我这儿不打紧的。”夏广渊笑说,“劳你们全都回来,兴师动众,小南该扣工资了。”
“您还扣南姐的工资?要不是南姐,我……”夏方被叶振华碰了碰手肘,识相闭嘴,咽下了后半句不吉利的话。
“爸,您吃了药就早点休息,今晚我跟夏方就不走了,住一晚陪陪您。”叶振华知道妻子不会放放心心地回家去,索性做主住一晚,等夏广渊的血压平稳了再说。
“你们去休息吧,我守公公
沿用四川部分地区的称呼,“公公”即外公。。“夏予清让小姨和姨父回房间休息,今晚他睡折叠床守在夏广渊房间。
上了年纪的人平平安安就是万事大吉,但凡有个头疼脑热,不止儿女担心,孙辈也跟着受累。要是不让他们陪,小辈难安心。夏广渊没反对,由他们商量着办了。
只一点:“我一个人睡惯了,多一个人在房间不自在。你照样回你卧室去睡,夜里有事,我给你打手机。”
他张口,一个折中的办法。
夏予清思维两秒,径直来检查公公扣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上面的快捷键原先是他设置的,他试了试,确保按“1”就能拨给自己后,才勉强同意。但是,他也有他作为晚辈的坚持,“等您睡着,我再回卧室”。
事情决定下来,一家人也没二话地照办。
夏予清拖了张椅子过来,安静陪在床边。夏广渊闭着眼睛,终究因为有人在侧,不能安稳入睡。不知道是不是酒意还未全散尽,他感觉白日里的话没说完。
“你知道吗?你妈妈的能力,早在我之上了。”黑暗里,夏广渊的声音贸贸然传来,像是遥远而沉闷的雷声。
“见了她的字,人人都夸‘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人人都劝‘别当老师了,跟着你爸爸随便混一混,他还能饿着自己闺女吗’。我当时也怨你妈妈太倔了,家族传承多好啊,非得自己跑出去当老师教小娃娃写字,累就算了,还挣不了钱。”
“所以啊,只要她一有空,我就逮着她跟我去会这个见那个,没想到……”不知夏广渊是不是陷入了久远的回忆中,半天没有开口。
夏予清也习惯了,公公提起这些陈年旧事,总是说一半丢一半。但今天,他似乎真的醉了。
“如果不是我硬要你妈妈陪着去参加商会活动,她原本遇不上那个人的。谢行远直到今天都在怪我,为什么要把你妈妈带去那里,为什么不早一点让你妈妈和他儿子见面,他早就有撮合之意,被我一拖再拖,最后到底是晚了一步……遗憾啊,老谢说,没跟我结成儿女亲家。”
一步错,步步错。人生际遇总是在事后才给出提示。
“老谢哪里知道,最后悔的人明明是我啊!”叹息中带着隐隐的哭腔,是不管过去多少年都捶胸顿足的懊恨,“我为什么要逼她社交,为什么要由得那个人来结交她、追求她、带走她?!”
再一次被提起的“那个人”,是有明确指代的,却也被故意模糊了。他曾经是夏广渊的大女婿,也是夏予清的父亲——施万里。在那场商会举办的活动上,他对夏老的大女儿夏葭一见钟情,展开疯狂追求,直至得到她的芳心,带她回了自己发展事业的海城,结婚生子。故事到这里,都是青年才俊与书香佳人的童话。而后,“施万里”三个字如同带锁的盒子,被尘封在阴暗的地库,没有人再提起。
“都过去了。”夏予清的声音平静无波,像是闷雷暴雨后推开窗,窗檐滴下的一滴水珠。
“她那么喜欢写字、喜欢小孩的一个人,做了自己喜欢的工作,多快乐啊!我啊,为了旁人口中的那两句奉承话,逼她来接我的班,迫她参加根本不感兴趣的交际应酬,全然忘了你妈妈的追求和志向,也忘了,她首先是她自己,然后才是我夏广渊的女儿啊!”
夏予清听公公越说越激动,怕他血压再升高,伸手一下一下抚他的胸口。“妈妈从没有怪过您。”这是事实,夏予清本可以解释一句的。但他不能说,因为不被记恨和怪罪,活着的人会更痛。
“予清啊……”夏广渊在无声的安抚中渐渐平静下来,他不得不承认,参透最平常也最珍贵的道理的代价竟然这样大,得来的唯一庆幸不过是,“‘避世’也好,‘独居’也罢,无关人的声音通通都不要听,去做你喜欢的事吧。”
夏广渊终于睡着了,在他均匀的呼吸声中,夏予清归位椅子,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回到自己房间,他才后知后觉后背的潮湿。拿遥控器开了空调,等机器启动的时间,他点开手机关闭静音状态,也点开搁置一晚上的微信。
“等待对方接受邀请”的铃声响了整整51秒,林知仪终于接起了这通语音电话。
“林医生,抱歉。”破天荒的,夏予清率先开口,郑重道歉的同时,诚实解释无法赴约的原因。
得知他家中长辈身体抱恙,现下已无大碍,林知仪松一口气,只要不是前情旧爱的纠葛,她完全能接受。不过,仍是受伤口吻地诘问:“为什么转账给我?”
“我失约在前,理应赔罪。”夏予清郑重的态度,连身姿都挺拔端正,不敢乱动,诚心实意的,“是道歉,不是折辱。”
林知仪再简单不过一个人,别人拿真心来交换,她必定是最不计前嫌的。“我还以为你故意躲我。”她小声嘀咕,却叫那头的人也听清了她的话。
夏予清极少面对如此的直接、坦白。林知仪好像变了一个人,同之前费心思约今日见面的人不似同一个,她把疑虑和猜测都直白地告诉你,不害怕被笑话,也不害怕被轻视。夏予清愣了一下,脑海中浮现出她那日瘫回沙发的怏怏。
空调已经开始运转,冷气从出风口散出。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心上压了重量,几番斟酌,挑了最轻飘飘的话来答:“改天我正式还请。”
林知仪无所谓地“哦”一声,说的是另一件事:“今天等你的时候,翻了下朋友圈,你不介意吧?”
“当然。”
“现在学书法的人多吗?”
夏予清努力跟上她跳跃的思维,回应他:“不少。”
“他们学书法是为了什么呢?字不好,练字?”
“有练字的,有单纯感兴趣的,有小时候学过想再捡起来的……”
“我看介绍说,有学员出去比赛还拿了奖。”
“嗯。”
“听起来好酷呀。”
工作稳定、受人尊敬,是某些长辈乍一听“书法老师”四个字时的反应。当得知“是通过网络视频的方式教人写毛笔字”后,又道貌岸然地维护起书法教育的正统来,批判这种投机取巧的方式。另一种声音则骂他没出息,端着家族传下来的香饽饽不啃,非要走一条没出息的路。<
两极分化的评价,分别占据跷跷板的两头,谁也别想占上风。今天,第三个视角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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