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动心思(1 / 2)
只是,吉瑞口腔不过一幢四层楼高的建筑,消息很快传开来,也在传播的过程中走了样。
门从外面被撞开的时候,林知仪她们三个人都吓了一跳。周晶晶风风火火从三楼冲下来,拉着林知仪仔仔细细端详。
“伤哪儿了?快让我看看,需不需要去医院——”
“什么呀?”林知仪一头雾水。
“他们说你被打了!”周晶晶撸起袖子就要替她出头,“是哪个王八蛋动的你?”
林知仪摇摇头:“没人敢打我。”
“嗯?那怎么都在传家长不满意你给小孩治疗哭了,大发雷霆,和你吵起来,还动手了……”
“他是动手了,但打的不是我,是自己孩子。”林知仪一边好脾气地解释,一边好奇,“到底是谁在乱传谣言?”
“你真没事儿?”周晶晶是正畸医生,长期跟林知仪配合,给儿童制定正畸方案。两人合作无间,关系非常好。听说林知仪受伤,自然一万个担心,亲自来确认人没事,周晶晶悬着的心才算落了地。又将心比心,当妈妈的角度,“那孩子呢?”
“哭着被拖走了。”
“唉——”
门再次被叩响时,已是下班时间。林知仪正在关电脑,种植科的江岳来探她。
“小事儿,都处理好了。”林知仪跟晶晶啰嗦了好一会儿,这时不想再费口舌,轻描淡写地谢过江岳的关心。
“你没事就好。”江岳双手插兜,朝林知仪建议,“下次遇到这种事,别傻乎乎自己冲上去硬碰硬。”
他大概得到的信息比周晶晶准确,说的话很有针对性。
“要不是林医生冲过去,孩子肯定会被打伤的!”孙瑶有些不服气,因为在她看来,林知仪这样做才不是傻。
“估计那人也没想真动手,毕竟是自己孩子,吓唬吓唬得了。”江岳不信有人会在公众场合动手,坐实家暴的罪名,十之八九只是想威慑孩子,制止哭闹。
“我看未必,”陶桃作为亲历者,很难赞同他的推测,“他推孩子可是实打实地用了力。”
江岳笑:“他也就仗着你们几个女生心软、护孩子,要遇上心狠的,真就要看看他能下多狠的手。”
林知仪承认自己不是慈悲亲和的救世主,却也学不来他的冷心冷肺。她没接话,默默收拾好电脑桌。
“江医生,”孙瑶坐不住,反问江岳,“如果今天遇上不理智家属的人是你,你会怎么处理?”
江岳耸耸肩,无奈道:“我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赔小心,尽力安抚。”
他是从遥西路分院调过来的种植总监,面对的客户都是成年人,很少有不配合治疗的。加之他脾气好,会来事儿,对顾客几乎百依百顺,是种植科很受欢迎的医生,所以从没遇到过闹事的,经验也无从谈起。
林知仪拣好手机、车钥匙,背上单肩包,笑:“合着你全是纸上谈兵呀?”
她一笑,江岳总算松了口气。到总部的第一天,江岳就注意到了林知仪,打听到她单身后,明里暗里追了好久,始终都没能跨越同事关系。两人的科室平时没太多交集,熟起来完全是因为江岳的助理唐蕊跟陶桃是合租室友。林知仪对他没意思,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还是厚脸皮贴过来,不外乎借个由头见她一面,关心她一下,刷刷存在感,说不准哪天就打动了。
“看起来,林医生今天算是积累到实战经验了。”江岳跟她开玩笑,“要不我今晚订一桌,请林医生赐教?”
林知仪慢条斯理地摸出口红来也不着急涂,只捏在手里,边走边笑:“我傻乎乎的,只懂硬碰硬,哪有事后诸葛的能耐呀。”
从医过程中,遇到不配合、不理解的家长是常事。那天的闹剧过了就算了,林知仪根本没放在心上。两天后,行政办的一通电话提醒了她,她不在意不作数,因为有人没翻篇。
段雪意的爸爸投诉了林知仪,理由是:技术差、服务差,对待顾客毫无礼貌,粗暴无礼。他要求医院严肃处理林知仪,否则将一步步向医管局、卫健委投诉,直至他满意为止。
林知仪闻言,人都气笑了。
“你还笑得出来?”行政办邝主任头都大了,一边是无赖家属,一边是刺儿头员工,别看他平日里统管医院行政事务,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实则他谁也得罪不起。但凡处理不好,两边不是人不说,还得挨上头一顿骂,他急得生了溃疡,林知仪却不见愁容。他隔空点点她,唉声叹气,“你本来好评度就垫底……”<
“只是儿科。”林知仪反驳。
“你还骄傲上了?全院排,你也不靠前。”邝主任批她,“现在好了,被客户投诉,团队分一降再降,年度综评还要不要了?”
“为什么不要?我又不傻。”林知仪才不吃“重锤敲”这一套,该自己得的,一分也别想少。
“是,你技术好,专业能力强,你瞧不上拿满嘴蜜求一个好评的,但是你自己看看——”邝主任找出一摞“客户满意度评价单”,重重敲了敲,“亲和力不够、服务态度不好、没有服务精神……但凡你拿的是利利索索的5分好评,我才懒得跟你废话,你爱干嘛干嘛,就算眼睛朝着天花板,我都不管。”
“没有全程标准八颗牙露齿笑就是‘态度不好’,没有拿着玩具糖果围着小孩儿抱抱哄哄就是‘没有服务精神’,主任,您自己听听,这合理吗?”
“综评怎么办?年终奖不要了?”邝主任实打实地心疼她,每次都是全院乃至整个集团手术和诊疗最多的,但年终奖却从来拿不到最厚那封。
“我一直说年终奖的评定系统不合理,年终综评的赋分体系也不公平,满意度占比过高,接诊数量和诊疗质量才是衡量一个医生合格与否最重要的标准。”林知仪早就对医院的评分系统不满,甚至多次在员工代表大会上提出异议,可惜沉疴旧疾想要短时间内肃清,并不容易。
“这些你我一时半会儿改变不了,我们能做的只是在现有体系下怎么让自己的劳动不付之东流。”邝主任好心劝她,也帮她想办法,“这样,你给顾客赔礼道歉,只要投诉撤了,综评不会太难看。”
“不可能。”林知仪一口否决,绝不答应,“我没半点违规操作,没动手,还保护了他的孩子,他凭什么投诉我?我凭什么跟他道歉?”
邝主任两眼一翻:“那你说怎么办?”
“调监控,还我清白,他撤销投诉,或者我报警,告他寻衅滋事。”
林知仪一直都是吉瑞最硬的一块骨头。优等生从来都是受偏爱的,校招的上千份简历里,领导一眼相中了这个成绩拔尖、年年得奖学金、实操全优的学霸。这样的人才当然不止吉瑞一家心仪,各方都开出条件静待她的选择。作为专业口腔连锁医院的吉瑞口腔第一次有了危机感,把高薪承诺和优先晋升通道全部写进合同条款,奉上自己的全部诚意。林知仪在录用通知上规定的最后时间才到达面试现场,通过专业知识问答、实操考核顺利签约。入职以来,林知仪确实不负吉瑞的厚待,技术好,业务能力强,不论是检查牙齿、涂氟、处理龋齿,还是根管和舒适化治疗,动作麻利,处理病情又快又好,好多家长指名要她给孩子操作。
但是,也有不少家长私下吐槽她每次公事公办,跟孩子没什么互动,亲和力不如吉瑞的其他几位儿牙医生。每每收到这样的反馈,邝主任都恨铁不成钢。
就如此刻,他无奈至极:“你还嫌事情不够大?”
硬骨头林知仪全不怕:“是他闹大的,那天那么多人看着呢!我没怪他扰乱医疗秩序、吓坏未成年,他就该烧高香了,还倒打一耙说我态度不好。我要真态度不好,他还能全须全尾走出吉瑞?”她绝不是空口说大话,贼喊捉贼的把戏太下作,忍无可忍罢了。
“监控我调了,事实我也找儿科的同事们了解了,我知道你委屈,但我是觉得,我们没必要陪那种人浪费时间,还为他搭上名誉和绩效,划不来啊!”邝主任今年刚满五十,老好人一个,语重心长地劝她。
“既然您都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儿,为什么要逼我道歉?”很多时候,大家不是不明事理,但心里的那杆秤总会不自觉偏向“会哭的孩子”。林知仪不认为这是对的,她也不会为此低头,“我因为拦了在诊室打孩子的家长被投诉,医院不支持我,不站在我的立场维护医生的利益,反而要我去道歉、处罚我,我认为这是在助长黑恶势力,也会寒了所有医护的心。”
“什么黑恶势力?哪有你说得那么严重!”邝主任一贯和稀泥的态度,“就是道个歉,这事儿就过去了。顾客不气了就对了,你也不会受影响,是吧?”
“他不气了,投诉撤了,也不上告了,医院就没有差评,不会挨批受罚了,这事儿也就稀里糊涂地过去了。”林知仪太知道领导的想法了,但是是非问题,她不可能轻易妥协,“首先,我过不去,其他同事也不可能真过得去。我们要的是安全的工作环境、无后顾之忧的支持力量,其他顾客也需要安全稳定的诊疗场所。邝主任,偏私就是纵恶,医护拼命工作还要受委屈,你们是想让我们既流汗又流泪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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