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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守岁(2 / 3)

于皖正拍去沾在衣袖上的狐狸毛,闻言应一声好。看到李桓山放完灯,朝林祈安和陶玉笛走去,于皖也站起身道:“我去同师父说几句话,你先自己待一会?”

苏仟眠点头应下,目送于皖离开。很奇怪,他往日见于皖去授课,和师兄弟说笑,心中虽有些许不适,却都不及方才白狐挑衅时所带来的浓重酸意。思虑许久,或许是因为他和白狐皆是妖。

于皖和他们在说什么,苏仟眠听不清。他怕看得久了惹人注意,不得不把目光移开,百无聊赖地张望一番,最后落回至于皖桌上的两个酒壶和一个酒杯上。

苏仟眠突然想到什么,小心翼翼地抬眸四顾一圈。身旁没人,弟子们在屋里玩得正欢,传出阵阵笑声,对面的林祈安举起杯,邀几人共饮,杯壁相撞发出轻响。

无人顾及此地。苏仟眠这才有了胆子。他伸出手,先是碰了碰于皖的酒杯,又抬头看一眼,确认于皖是背着身看不见,才将小巧的酒杯拿起。

却见白瓷的杯口上有一抹红印,似是染料,又像胭脂。今日于皖的双唇确实红艳得有些不自然,苏仟眠一见他就注意到了。他原只当于皖心间高兴,气色连带着都好了些,见到杯口红印后,不免生出疑心。

“苏仟眠?”

忽听一女声喊他。苏仟眠手一抖,像是被人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他强压下心间慌乱,才没把杯子丢出去。

是叶汐佳的声音。叶汐佳见他一人孤零零坐着,晃了晃手中的红纸,询问道:“子韫想剪窗花,你要不要一起?”

苏仟眠勉强应下一句,趁叶汐佳侧头和李子韫说话时,赶忙把于皖的杯子还了回去。

夜已经深,屋内声音渐渐弱下去。有几个弟子撑不住,已先行回去休憩。虞城和阮峰打一晚上牌,有输有赢,二人脸上都贴了不少纸条。

四周沉寂不少,孔明灯基本被放完了,莲花灯倒是还剩下许多。林祈安随手翻了翻,问道:“莲花灯不是挺漂亮的,你们怎么都不放?”

“要去河边,太远了,麻烦。”一个弟子道。

“我带你们一起去。”林祈安道,“买都买了,放完,总不能留到明年。”

他一个个将莲花灯发下去,最后还剩两个。林祈安走到院里,问过一番后,最终递给于皖,道:“师父正和宋暮下棋,子韫睡着了,大师兄抽不开身。师兄今晚不是还没放灯?刚好,你和苏仟眠一人一个。”

“你也没放。”于皖只取过一个灯,“我去喊仟眠,剩的这个你自己留着。”

他说完偏头看一眼,苏仟眠埋头在跟叶汐佳学剪窗花。于皖道:“你先带他们走,我待他剪完就过去。”

林祈安朝于皖一笑,引身后弟子往河边走去。

苏仟眠学得专注,于皖悄悄走到他身后,没出声打扰。直至他最后一剪落下,于皖才问道:“剪完了么?”

“师父。”

苏仟眠当即要起身,却不慎撞到桌角,发出一声响,桌上的酒壶叮叮当当倒下一片。李子韫没剪两剪子就犯困,窝在李桓山怀里睡觉,听到声音猛地惊醒,“爹,什么时辰了?”

“还未到子时。”李桓山轻拍他的背,问道,“要不要带你回去睡?”

“我不。”李子韫仰起头,非常执着,“我今年一定要守到天亮。”

苏仟眠把剪好的窗花藏在手心,站起身问于皖,“师父过来,有什么事吗?”

于皖满脸歉意,“原是见你用心,就没想打扰你,结果事与愿违,一下惊动好几个人。”

他弯腰对睡意朦胧的李子韫道:“抱歉了。”

李子韫眨巴眨巴眼,分明还是不清醒。

叶汐佳歪头靠在李桓山肩上。李桓山伸手将人揽住,“累了?”

叶汐佳摇头,伸手展开剪好的窗花。她对于皖道:“没什么好道歉的,李子韫高兴还来不及呢,不然明早又得怪我和他爹不喊他。”

“是不是?”她用胳膊肘戳了下李桓山。

“是。”李桓山点头,还补充一句,“窗花很漂亮。”

二人表现得毫不在意,于皖自然也不用再多说什么。他对苏仟眠道:“祈安给我留了个河灯,去不去放?”

“师父去吗?”苏仟眠问道。

于皖点了下头。

“那我也去。”

于皖道:“先把心愿写好,待会放到灯上祈福。”

待苏仟眠放下窗花走远,于皖向李桓山和叶汐佳道谢:“师兄,师姐,谢谢你们照顾他。”

“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两家话。”叶汐佳直起身,喝了杯酒润嗓,“下次再让我听见,你病了我可不给治。”

于皖朝她感激地笑了笑。

她杯子刚放下,李桓山就熟练地倒满。李桓山自知酒量差,故而极少饮酒,多是以茶相代。

见他用右手倒酒,于皖不免楞了一下。李桓山注意到他的视线,笑道:“又不是废了,这点小事还是做得了的。”

于皖也一笑,道:“我带仟眠去放灯,不打扰你们了。”

大堂里已经没了人。于皖在门前缓缓停下脚步,抬手捂住胸口,霎时冷汗浸出。他深深吸了几口气,勉强将胸腔内涌动的邪念压下去。黑色的魔息萦绕在金丹外,吞噬不成,发出尖锐而惨厉的叫声,刺得于皖头疼。

这些年于皖反复思索过心魔滋生的原因,是源于对李桓山的嫉妒。而他之所以嫉妒李桓山,除去师兄天资过高以外,还有一点是,李桓山才是陶玉笛最初钦定的门派继承人。

陶玉笛对李桓山的偏心和后来对于皖的冷漠有目共睹。于皖当然不似传说所述人魔双修,成为大能。陶玉笛也叹息过,若让于皖继承家业经商兴许是把好手,指望他在修道一事上有所造化,实在强人所难。

这些于皖都清楚,但他不甘心。幼时的他仗着自己聪慧,过目不忘,总能逃过教书先生的戒尺,却没想到入道后,会是师门三人中最后一个结丹的人,在之后的年月里,更是完全追不上陶玉笛教授的进度。

陶玉笛带着李桓山和林祈安远远走在前面,留他一人落在后面,多年皆如此。

于皖从没动过什么歪心思,既然天资有限,唯有付出更多的努力。数九寒冬,当他练剑汗湿棉衣时,恍然想起自己幼年时曾得意洋洋地问过先生一句,“背诗这么简单的事,读几遍不就该会了吗?”

后来于皖也逐渐习惯,又或者是被迫接受了陶玉笛的冷落。好在林祈安总是来找他,李桓山也会帮忙指点,皆待他与从前并无差别。

师父长年累月的忽视像根毒刺,随着年纪的增长,在他的心里越来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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