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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埋葬(1 / 2)

于皖没来得及将那一声“没关系”说出口。

苏仟眠剑御得飞快,要不是因为抱着他不方便,早就化作龙形,奔驰而去。

即便如此,他还是害怕,生怕元继追上来,时不时地往回看。

好在视野里迟迟没有出现那个鬼魅一般的白影。

于皖无声地靠在他的肩上,眼神空洞迷茫,往日灵动的眸子此刻如被风暴打碎的红瓷,凄惨地散在眼中。苏仟眠一眼看到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出声唤道:“落然。”

于皖说不出话,唯有眼睛能动,半晌后,眨了两下作为回应。

苏仟眠知道他在想什么,也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他心疼不已,一手稍稍用力,把于皖的头按在怀里,柔声道:“别想了,睡一觉,我先把你送回去。”

于皖睁着眼,有苏仟眠的手扶着,挣脱不得。明明早就疲惫到了极点,思绪却因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大起大落无法平息。苏仟眠说得轻巧,睡一觉,他哪里睡得着?

他一闭上眼,脑海里就会浮现出秦忆云面孔被血流浸透的模样。她的眼睛、耳朵、鼻子,以及口中,无一不涌动出红黑的血。他离她越来越远,在半空和血迹的遮掩下,看不清她的面容,唯有听到她的那一声“对不起”。

于皖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想抬手捂住心口,按住其下跳得过快且不住绞紧的心脏,奈何做不到,唯有吐息阵阵加重。额头和身上冒出一股股冷汗,很快浸湿他仅剩的衣衫。

他在苏仟眠急促的呼喊和胸口一阵剧烈的绞痛中,头一歪,失去意识。

隔着外袍,苏仟眠都能感受到于皖身上的黏腻冰冷。他不会医术,也没有药物,只好尽可能加快御剑的速度。越过碧海后,于皖通体的冷硬褪去,化作滚烫的灼热,整个人宛若一团起火的棉絮,沉重柔软,在苏仟眠怀里烧个不停。

苏仟眠搂紧了他,心拧出一道道深邃的裂纹。

日落月升,苏仟眠终于赶在深夜前,将于皖送回庐州。

林祈安一直站在院里的柳树下等候。

见到苏仟眠抱着于皖冲进来,他急忙走上前去,问道:“师兄怎么样了?”

“高热。”苏仟眠简短地解释一句,落地站稳,来不及收剑,快步朝屋内走去。

他正想麻烦林祈安去找叶汐佳,救过于皖再责怪自己,后者已主动道:“我叫师姐来。”

苏仟眠应下一声,送于皖回房,点上烛,趁着他们未到,帮于皖换了身衣服。素白的里衣无一寸干燥,全被冷汗染湿,变成透明,牢牢地贴在于皖身上。

放在往日,苏仟眠难免会因此生起别样的想法。但是眼下,他没有那个心思。他并非没感受到于皖那阵突然的心慌,只是当时忙着赶路,现下暂且安稳,反倒开始后怕。苏仟眠用不断发抖的手,握着帕子,为于皖擦去虚汗。他刚帮于皖换下湿透的里衣,林祈安、李桓山和叶汐佳一起来了。

苏仟眠识趣地给叶汐佳让出路,在她诊断的时候,简要地补充几句:于皖被元继下毒,在回来的路上突发心悸,昏迷后起了烧。

“你可知是何种毒?”叶汐佳问道。

苏仟眠摇摇头,从怀中取出白瓷瓶,递上前去,道:“是何种毒不重要,这是从元继手里夺来的解药。”

林祈安不满道:“你既然有解药,为何不早些给师兄服下?也叫他少受些苦。”

“祈安。”李桓山听出他话里夹枪带棒,拍拍他的肩,低声制止。

“我不敢。”苏仟眠说完,走到叶汐佳身旁,“有银针么?”

叶汐佳明白他的用意,递给他一根。

苏仟眠接来,打开药瓶,将银针探入药液又取出,解释道:“元继此人的话不可轻信。我怕万一解药也有假……就麻烦了。”

几双眼睛一齐盯住苏仟眠手中的银针。烛光下,银针久久地保持原有的颜色。苏仟眠这才放下心,坐在床榻边,扶起于皖,将解药给他喂下。

做完这一切,苏仟眠放于皖重新躺好,起身带着歉意道:“我还有点事要处理,麻烦你们……帮忙照看他。”

林祈安望向躺在床榻上的于皖。解药不会这么快奏效,烧也没那么快地退下去,于皖眉头紧蹙,苍白脸颊下的两团红晕极不自然,双唇被烧得干裂,微微起皮,时不时还有冷汗从他的额头和颈窝冒出,把黑发黏湿成一缕一缕。听过苏仟眠的话,林祈安冷笑一声,没答话应好,更是没兴趣追问他到底被哪门子事缠住,能比于皖的安危还重要。

李桓山看出他的不悦,上前挡在师弟身前,宽慰道:“你放心去,这里我们轮流守着。”

苏仟眠点了下头,道过谢,果断地抬脚走了。

他走出老远,林祈安的面色都没缓过来,指尖攥得发白。

直至叶汐佳的手伸来,落入视野里,堪堪将他的思绪打断。叶汐佳说道:“祈安,药我配好了,你能帮忙熬一下么?我走不开,得看看于皖身上有没有别的伤。”

林祈安愣了愣,才接过她递来的药,转身离开。

……

待到苏仟眠再一次回到万龙谷,回到那个被摧毁得一片狼藉的山洞旁,没见到元继,反倒撞见另一个颇为意外的身影。

白琅。

他跪坐在秦忆云的尸体前,不知待了多久,深深弓着腰,手指死死怄进身侧的泥土里,一动不动,像一尊沉默的雕塑,守着一片无声的、再无人回应的血泊。

苏仟眠被眼前场景刺痛。他缓了一会,放慢脚步走过去,在白琅对面俯下身,轻声问道:“你怎么在这?元继呢?”

离得近了,苏仟眠才发现白琅的衣襟和身前的泥地都是湿的。

“我起不到威胁的作用,自然被放了。”白琅苦笑道,声音沙哑,依旧低垂着头,凄苦的表情被发丝遮住,“至于他去了哪,我不知道,兴许疯了也说不准。”

苏仟眠沉默一会,奈何实在不擅长安慰人,加之他知晓秦忆云的死和自己脱不开关系,最终干巴巴地说了声:“节哀。”

白琅用红肿的眼瞪他,回以一声嗤笑,不说话。

挚友反目,长姐死逝。元继利用他的信任和毫无防备,将他作为人质囚禁多日,最后又轻飘飘地释放。至于到底是因为他没有价值,还是元继心里尚且存有一丝对过往多年情谊的留念,白琅已无心分辨。他好不容易重获自由,却连看着长大的女孩都离他而去,还能在苏仟眠面前维持平静,已是极大的不容易。良久,苏仟眠试探道:“我们……让她安息吧,躺在这里不是办法。”

白琅很轻很轻地点了下头,算作应答。

苏仟眠伸手,尚未碰到秦忆云,就被白琅抬起手臂阻挡。

“别碰她。”白琅红着眼冷声呵斥,像是在守护宝藏,“让她安安静静地走,免得再被你吓到。”

苏仟眠依言,规规矩矩地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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