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触碰(1 / 3)
“我……”
苏仟眠被于皖一番话斥清醒了。他瞪大眼,仰头看着于皖,看着他不住起伏的胸膛,看着他微微发抖的手臂,看着他手腕间被自己用发带捆出的红痕。他将于皖上上下下所有的一切都看在眼里,袖口攥紧于掌心,心头被懊悔和自责堵满,支支吾吾半晌,终是因为心中感情太重,重得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生怕再一次亵渎眼前的人。
于皖居高临下地瞥他一眼。苏仟眠笔直跪立的身影和脸上鲜红的指印一起落在他眼底,也毫无防备地刺在心底。心神忽地软了一下,于皖眼前飘过片片无形的雪花,最终化成一个足以将他盛怒拂去,口气放软的模糊场景。
“起来。”于皖无奈道,“跪在这里像什么样子。”
苏仟眠敏锐地捕捉到他语气的变化,加之生怕再违逆会让于皖继续生气,忙不迭地站起身。夜风吹散于皖披在肩上未束的发,清淡的皂角香味在苏仟眠站起的一刻,丝丝缕缕地钻进他的鼻腔里,流入心脾,将他的神智搅得雨零星散。
苏仟眠在这阵味道的驱使下,几乎是本能地、毫无理智地朝前踏步,向于皖伸出手——
霁月剑还没来得及收起。余光中注意到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身影,于皖侧身横剑抵挡在身前,蹙眉问道:“你做什么?”
“落然。”苏仟眠哀求出声,目光死死落在于皖月光下白得反光的绝色面孔上,很不争气地滞住吐息。他愣了愣,收回心神,把唯一的想法说出口:“让我……能不能让我抱抱你?”
于皖眨了下眼,面上无动于衷,手中反倒将剑柄握得更紧,几道青碧的经脉自手背凸起,并非狰狞,仅仅衬得他的手同人一样,皆是恰到好处的清瘦,蜿蜒至衣袖下的小臂。
“苏仟眠。”于皖唤一声,望向站在身前不过一步之遥的青龙,神色平静,将他眼里挥之不去的恐慌直白地道出,“我知道你后悔,也知道你很害怕,怕我离开你。”
苏仟眠瞳孔骤缩,浑身一抖。
于皖继续道:“既然如此,你不应该趁着我还没走,和我解释解释么?你方才的种种举动,除了能让你自己心里好受些,还有别的效果么?用苦肉计换我心软,和以前一样,逼我原谅你?”
苏仟眠垂下眼,不敢看他,没说话,手执着地伸在半空中,不肯收回。
“很可惜,这法子今日不管用。”于皖后退一步,无情地警告,“我说想和你谈谈,并不是当外人面说的场面话。但你若始终保持这个态度,那我们确实没有交谈的必要,更没有……再继续相处下去的必要。”
“不……我不是……”苏仟眠急忙制止道,生怕于皖把话中想法付诸成现实。他心底的声音疯狂地叫嚣呐喊,想要不顾一切地上前将于皖抱住,牢牢抱在怀里确认他的存在,可惜在对上于皖凌厉淡漠的眼神后,苏仟眠非但不敢上前,还悻悻地收回了手。
于皖将他的神情和举止变化收入眼底,道:“那就好好想想罢。在你想清楚想明白,在这件事彻底解决之前——”
"不准碰我。"
于皖交代过,自顾自地坐下,倒了一杯酒。
“地上脏。”苏仟眠这才想起提醒,话里带着怯懦。
于皖侧目看他,没答话,将杯中酒饮下。
苏仟眠指尖狠狠掐进掌心,明明只有一步之遥,却唯有目光敢上下起落。他不敢再说话,更遑论迈步。苏仟眠无声地看于皖仰起头,满头长发倾泻,咽喉滚动,喝下一杯又一杯酒。
在于皖喝完第三杯,抬手倒第四杯酒时,苏仟眠再也忍不住,大着胆子劝道:“别喝了,你……喝酒不好。”
于皖停下手中动作。这一次他没有用余光,而是扭过头,与苏仟眠对视,往日漂亮美丽的红色眼瞳在此刻宛如两道血流不止的伤疤,赤裸地将苏仟眠施加的伤害摆在他瓷白无暇的脸上,醒目又显眼。
他以眼神无声地询问:“怪谁呢?”
苏仟眠五指伸直又曲起,终是垂下头,用沉默应答。
片刻前。
苏仟眠力道丝毫没收,一巴掌扇完,手收回垂在身侧,脸上的痛感和耳里的尖鸣经久不消。他含着满腔的血腥站在桌边,看着银簪的轮廓渐渐模糊,魂魄被名为悔恨的囚笼困住,漂流在外,找不到归处。
纵使他心里有千万个后悔,也不能扭转时光,回到午后,耐心地听于皖把话说完。他像禽兽一样,不管不顾地将于皖压在身下,嘴上对于皖喊出恭敬尊重的满足私欲的称呼,实际对他施予暴行。
他宁愿醒来面对满地的狼藉,宁愿于皖对他打骂,发泄怒火,斥责他的无礼行为,都好过现下一人孤零零地留在这,像一个被丢下的废弃物,格格不入地待在被于皖收拾的整洁如初的房间里,只敢看不敢碰。
苏仟眠想着想着,忽地笑了。嘴角牵扯到的疼痛瞬间打消他不合时宜的想法。
于皖怎么可能打骂他。
与舍不舍得无关,单纯是于皖本人厌恶这种方式厌恶到骨子里,所以对他做不出同样的事。
安安静静地整理残局,独自离开的举措才完美符合苏仟眠对他一直以来的隐忍印象。
几句谈话从窗外传来,穿过细微的耳鸣,直击苏仟眠恍惚无措的心魂。
苏仟眠打了个激灵。
他敏锐地捕捉到一晃而过的混杂音色间,独属于于皖的那一份。
于皖没走。
意识到这个事实,苏仟眠顾不得一切,慌不择路地快步走出,完全没心思理会门是否关紧以及脸上的掌印,顺应声音探寻找去。
他走到院里,回身仰起头,一眼看见坐在屋顶上的人。
于皖抱着白狐,微微低头,虽说脸上看不出情绪,但苏仟眠很清楚,于皖眼下不是很想看到他,更不想被他打扰难得相聚的时刻。
他静默地站在地上,直至被林祈安发现,总算得到于皖投来的一个眼神。
苏仟眠尚来不及和他匆忙对上目光,于皖已急急别开。手掌上的刺痛未彻底散去,苏仟眠清晰地感知到于皖举手投足间暗含的抵抗。手探出又缩回,他的心脏好像被看不见的蚂蚁噬咬成碎屑,魂魄都没能幸免,强烈的疼痛不肯停歇地持续袭来。
他好不容易等李桓山和宋暮走远,顾不得再等林祈安消失,飞身踏上屋顶,走到于皖的身前。
万籁俱静。
于皖望着头顶的星空,一人将壶中的酒全部喝完,没有再添。果酒度数不算高,但是喝多了,难免头晕,何况他记着隐蔽的伤口,确实不敢过量。
于皖抬起手,手指插在发间,双手作梳,拢了拢有些凌乱的发。
走前忘了带条发带来。
他把两鬓不安分的头发都别在耳后,可惜还是有几根逃出,拂过脸庞,带来轻微的、无法忽略的痒意。
于皖懒得再理会,支起手撑在额头上,小指轻轻地抚过眉毛,眼睛闭上又睁开。
从始至终,他没有分给苏仟眠任何一点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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