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青丝(3 / 4)
于皖越是不在乎,不在乎打扮,不在乎发型,苏仟眠就越是着迷。
他死死地痴迷于于皖这种浑然天成毫不雕饰的美。
苏仟眠记得很清楚,那是一个秋日的午后,于皖教他剑法。起初发带就有点松了,于皖没在意,认认真真一招一式地教授苏仟眠,舞给他看,不想在一个转身时,或许是剑气激荡,或许只是凑巧,又或许是别的原因,总之,于皖的发带在苏仟眠的眼前,彻底松开了。
刹那间,他的一头乌发挣脱束缚,四处披散开,又因他的转身在背后扬出漂亮的弧度,飞扬在空中,像绸缎,又像无边无际的墨,在阳光的照耀下泛出明亮顺滑的光泽,牢牢地吸引住苏仟眠的目光。
那一刻,身遭的一切仿佛都静止停滞了。云不再动,风不再吹,树叶不再在枝头摇晃,落叶定格在空中,苏仟眠的眼里唯有于皖,他无法割舍的目光,他强烈跳动的心房,他混沌又清晰的神识,他的一切的一切,都被于皖这一突如其来的巧合的散发牢牢吸引。
从此眼里心里再装不下第二个人。
发带在空中晃晃悠悠的,随风飞出几步,被苏仟眠伸手接住。他当时迫不及待地想低下头,去闻一闻这个发带,感受上面残留的于皖的气息,却又不敢,因为于皖就在他的身前,朝他走来。
他只能握着发带,明明刚才还在感谢这阵风把于皖的发带吹散,让他得以见到那一幕惊心动魄的绝美场景,这会又埋怨风太大,怎么能把于皖残留在上面的体温吹得干干净净。
于皖朝苏仟眠走来,温和一笑。苏仟眠愣怔地伸出手,把发带递给他。
于皖接过道谢,又麻烦苏仟眠帮他拿一下霁月剑。
他把发带抿在唇间,双手插进发丝间当做梳子快速地理好,而后一边重新将头发束起,一边问道:“刚才我演示的这一招,看清了吗?”
苏仟眠茫然地摇头,于皖演示的招式也像是一阵风,从他的眼前轻飘飘地吹过一遍,不留痕迹。
“没事。”于皖看出他的分神,毫无责怪,笑容柔和得不像话,“头发散开挡住了,你没看清也很正常,我再给你演示一遍。”
那一夜,苏仟眠做了平生的第一个春/梦。
梦里的于皖赤/身/裸/体,未/着/寸/缕,背身而立,唯有一头长发,长得出奇,自脑后婉转蜿蜒,长得看不见尽头,长得像河一样弥漫到苏仟眠身前,刺入苏仟眠的胸膛,环绕住他的心,把他心房的跳动和眼前人密不可分地束在一起,从此以后他的每一个吐息,心腔每一次跳动,都为了眼前的这个人。
其实说来是很奇怪的,在梦里苏仟眠看不清于皖的身子,明明模糊一片,但他就是清楚地知道于皖一/丝/不/挂,什么都没穿。梦中的于皖缓缓地回过头,完美无瑕的脸格外清晰,朝苏仟眠露出一个笑。
那是苏仟眠见过无数次的独属于于皖的笑,温柔似水,带着几分无可奈何,也带着可望不可及的无法触碰占有的疏离。
镜中花,水中月。
梦中人。
自这一场梦后,苏仟眠开始格外留神于皖的长发。他想劝于皖留长,像梦里那样,又知于皖怕麻烦,于是自己留长,想借此和他证明,其实留长了,也没有他想的那样麻烦。
他等着于皖过问,偏偏于皖从来没有问过。
曾经他是于皖的徒弟,但是仅此而已。于皖尊重他,所以不会问他为何留起了发,在他后来剪去时,同样保持距离地没有问询缘由。
苏仟眠只能绝望地、眼睁睁地看着于皖把过长的发尾一次又一次地剪掉,碎发零落一地,密密麻麻地把他的心割成许多块。苏仟眠将于皖的碎发视若珍宝,可惜不待他拾起保留,就被于皖毫不在乎、毫不留情地用法术清除干净。
苏仟眠叹了口气。
还好眼下于皖答应了他,把头发留长。
于皖睡得沉了,原本包裹住草兔子的手失力地松开。苏仟眠极力放轻力道,本是想把他掌心的兔子取出,让他更好地安睡,不想发现一件蹊跷。
于皖手上的白玉扳指掉了。
被戴在拇指底部的白玉扳指脱落,掉在了衣袍间。苏仟眠将它捡起,随即托起于皖的手,打算给他重新戴上。
于皖的拇指上因戴扳指,有一道淡淡的痕迹。他原本就白,那一处长年被挡着不见光,更是白得几乎透明。
想来这戒指是因戴在拇指太松才会掉,换个手指或许就能避免。
于是苏仟眠尝试把戒指戴在于皖的食指上。
松。
他没在意,又试了中指,依旧松松垮垮戴不住。苏仟眠忽然意识到什么,不信邪一般,无名指,小指,一一尝试。
无一例外,只要苏仟眠手一松,于皖的手垂下,这枚扳指就会顺着手指滑落,不受阻碍地掉到衣袍中。
试来试去,唯有拇指勉强戴得住。
苏仟眠看着于皖苍白的脸颊,看着他失去血色的双唇。戒指和手指间的缝隙化作无形的刀剑,苏仟眠的心被狠狠刺穿,流下汪洋的血,却染不红怀中人一丝半点。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弯下腰,一手探到于皖腰后,另一手托起于皖的膝弯,将他抱在怀中,一步步朝床边走去。
于皖并未被他的动作惊醒,反而是下意识地朝苏仟眠怀里缩了缩,寻到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去。
苏仟眠对他的依赖很是受用。他将于皖小心地安置好,坐在床边看他。
轻轻握住于皖的手,苏仟眠想,我要带他走。
待于皖风寒痊愈,他会带他走,带于皖离开这里。苏长书留下的血神印和他苏仟眠有什么关系?破了就破了,关他什么事?他只要和于皖在一起,带于皖去他想去的所有地方,天高路远,从此以后再不会有人找到他们,于皖更无需为他费尽心机学习传音的术法,忍受那些人恶意的骚扰和羞辱。
做下决定,苏仟眠握住于皖的手,深深地低下头去,在他的手背上落下一个颤抖滚烫的吻。
身后的木桌上,两只绿色的草兔子坐在柳枝编成的花环里,并排坐在一起,镀一层明黄色的光。
却说这一日,夕阳西下,林祈安将沈麒送走。
“其实你不用这么客气的……”沈麒说着,突然停下脚步,歪着头伸着脖子朝前看,一步步走过去,“哟,您几位怎么还在这啊?这是舍不得走了?”
詹儒、曹华年和井宏三人,逃得慌不择路,不知谁的一脚,踩破柳林里设下的法阵,被柳枝捆成密不透风的茧,就这般在空中吊了好几个时辰。
“林掌门……”詹儒欲哭无泪,“还望您高抬贵手……”
他们可不想在这过夜。
林祈安面无表情地瞟他们一眼。
“这不会是你干的吧?”沈麒低声问道,总算明白林祈安跟来的真实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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