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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祠堂(下)(2 / 3)

苏仟眠不敢再动。他一言不发,静静地站立,静静地注视于皖,静静地看他泪水浸湿身前的地面,在喧嚣褪去后,借心中的凤凰尽情的宣泄。

不知过去多久,久到本就阴沉的天色变得昏暗,于皖终于抬起头。凤凰仰头鸣叫一声,缱绻不舍地松开怀中牌位,展翅飞翔,化为点点星光,重归于皖的体内。

苏仟眠耐心地等待于皖做完一切,等他将凤凰收回,走到他身边,递出双手。

于皖偏头,抬眸看向他,将带有白玉扳指的那只手交付到他的掌心中。

跪立几近一日,于皖双腿早就僵了,在苏仟眠的小心搀扶下站起,站在空荡的祠堂中。

“快下雨了。”苏仟眠提醒一句。

“待我上过香就回去。”先前的三柱香燃尽了,于皖取来新香点燃供上,然后和苏仟眠并肩,一起慢慢地走出祠堂。出门时,他停下步伐,回头沉沉地看过一眼,算作无声地道别。

走出好几步远,于皖才抬起手,按了按不太舒服的胸口。

苏仟眠寸步不离地走在他身侧,目睹他的一番动作,当即话音急促地问道:“撑得住吗?要不要——”

“不用,好多了。”于皖难得打断人说话,对上苏仟眠半信半疑的目光,微微笑了一笑,“真的。”

“毕竟……”于皖声音顿一下,仰起头,注目远望。头顶乌云密布,雨前的天气压抑沉闷,可于皖心里晴空万里,轻松异常。

于皖轻声叹道:“一桩心事了结。”

苏仟眠瞧见他脸色确实比白日里在祠堂那会好上不少,勉强放下心。于皖身上裹满香灰的味道,衣服则被熏香熏过,混在一起,说不出的好闻。苏仟眠试着拉住于皖衣袖下的手,没得到拒绝,就这般握着他的手,和他越走越近,手臂紧贴在一起,仍旧觉得不够,偏头朝他的颈窝里嗅了嗅。

“仟眠?”于皖察觉到他的异样,不解地喊了一声。

压抑太久的情感藏不住,苏仟眠望着他轻启又合的唇,什么话都听不进不去,更没心思解释,只是不由分说地吻住他。

于皖一惊,下意识地后退躲避,不想苏仟眠的手先行上前,揽住他的腰。于皖逃脱不得,勉强承受着苏仟眠的吻,举起空闲的手去推他的肩。

“别在这里……”乍一分开,于皖就急急别过头,神色慌乱,“在路上,会被人看到。”

苏仟眠墨色的眸子定定地看他,没答话,拉起他的手,一改不急不慢的做派,快步走回。于皖被他带的不得不加快脚步,被他拉回房,尚未来得及好好地关门,就被他抵在木门上,在黑暗的屋中接吻。

因为有回应,这一吻比那些夜里的偷吻要深上许多,亲得于皖毫无喘息的机会,好不容易分开,苏仟眠炽热的呼吸和唇又会无所停留地扑上来,亲得他浑身发软,要不是苏仟眠的手揽着,站都站不住。

于皖自知前段日子自己一直忙于修建祠堂的事,放在感情上的精力削减许多,而苏仟眠又是时不时要借亲密举动不断确认爱意的人,压抑多时,总算得到机会,自然会趁机放肆索取一番。

于皖闭上眼,后背靠住门,尽心尽力地回应他,心里没来由地想道,明明苏仟眠也是第一次,比他年纪还小那么多,在这些事上怎么那么熟——

他混乱不清的思绪被滚烫热意骤然打断。

于皖猛然睁开眼睛,苏仟眠也在这一瞬睁眼,和他对视。

不过一瞬,苏仟眠立马偏开头,松开手,连连后退几步。他低下头,胸膛剧烈地起伏,宛如一阵阵海浪拍在于皖的眼里,倒不知是因将才令人窒息的吻,还是因为自身升起的窘迫异状。

苏仟眠目光错乱,不知落哪里,总之是不敢看于皖的。他用手背擦了下唇,理了理袖口,想用袖子遮住异处,又觉得这样太过欲盖弥彰,此地无银,最后尴尬地梗着脖子站着,不知所措地站在于皖的身前。

“仟眠?”苏仟眠一系列反应实在太大,于皖不免蹙起眉,上前关心道,“你……你还好么?”

苏仟眠摇了摇头,抬眼看于皖一下,又垂下去,声音沙哑,反问道:“你感受到了,是不是?”

于皖不想他难堪,声若蚊蝇地应一声。他尝试安抚几句,不料越往前走,苏仟眠就越往后退。

“别过来。”眼见退无可退,苏仟眠只得硬着头皮将内心深处的想法道出,“我……我很脏。”

“脏?”于皖眨了眨眼,着实不理解苏仟眠为何会吐出这么一个字。

“难道你不觉得我脏?”

于皖坚定地摇头,满腔困惑道:“我为何要觉得你脏?就因为这个?”

“还不至于。”

苏仟眠忽地抬头,眼里露出欣喜,仅有一瞬,刹那间又黯淡下去。

“不。”苏仟眠止不住地摇头,语无伦次地说道,“你根本不知道,你不知道,你根本不知道……不知道我背地里做过的事。若你知道了,一定不会是这个回答。”

“你……”于皖向来不是追问到底的性格,哪怕对苏仟眠,也觉得彼此间该留些独处的余地和不愿告知的隐私。奈何苏仟眠的话太过反常,于皖犹豫片刻,见他眼底露出的厌恶不仅没消退,还变浓变重,忍不住问道:“你做了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苏仟眠等的就是这句话。他满脸绝望地看着于皖,冷笑过几声,低声重复道:“我做过什么……我做过的腌臜事可多去了,多的是你不知道的。”

“我骗了你。”苏仟眠道,“你从玄天阁回来时穿的那一身衣服根本没丢,被我洗净了藏起来,在衣柜里,你不信现在就可以去看。在你病的那些日子里,在你最虚弱最需要的人的时候,我白日照顾你,晚上则靠着你的几件衣服,想着你安抚自己远远不止一次,具体是多少次……我自己都数不清了。”

“还有上次药浴,我知道,你分明就是不情愿的。是我趁人之危,为了一己私欲,用‘治病’的借口说服你,强迫你做下那样的事。”

“你醒来后,没因此抛弃我,还愿意回应我,继续和我在一起,我应该感激的。可是我做不到,我不但做不到安分守己,还——”

苏仟眠叹一口气,彻底自暴自弃,闭眼说道:“我怕和你提起那晚的事会惹你厌恶反感,又实在按捺不得,就趁你睡觉的时候偷偷亲你。尤其今日,整整一日,自晨间我见你穿素净白衣的第一眼起,便再无法把心神放在别的事情上,在那么神圣的祠堂里,看你执行典礼,看你的一举一动,我满脑子想的尽是龌龊不堪的念头,都是那档子事,是怎么脱去你的衣服,在你身上留下属于我的痕迹。”

“现在,你还不觉得我脏吗?”

于皖一字不漏地听过他推心置腹的大段独白,总算明白药浴后他二人之间无形的隔阂是何故。他是觉得亏欠,自觉害苏仟眠付出太多,谁曾想苏仟眠的想法恰恰相反。

小心翼翼地相处至今,终究在这一日,在他身着缟素的一日,被苏仟眠用暴烈的情感打破,显露真相。

于皖长叹一口气,虽说的确对苏仟眠的做法有所惊异,口间还是忍不住劝道:“别这么说,更无需责怪自己。你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若在这方面一点想法没有,才……才叫人感到奇怪。”

“你为我做到那种地步,都不嫌我脏。我又如何会嫌你脏?”

苏仟眠说完后,头死死地埋下,似是一个即将执行死刑的犯人,焦灼不安地等刽子手落刀。他幻想过道破的结局。于皖一定会像看最肮脏的泥土一样看他,会被他的所做所为吓到面色发白,会躲会逃,会和他分道扬镳,死生不复相见。

独独没想过会是这样的结局。

苏仟眠来不及管于皖如何得知那夜最后他的行为,仍然不放心,道:“我和你不一样。你上一次,是药浴起作用,被迫引起。我不是,我……我清楚得很,一直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于皖道:“七情六欲,人之常情,众生如此,没有你我不一样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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