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读书 » 其他 » 柳梢青 » 第134章祠堂(中)

第134章祠堂(中)(1 / 2)

于皖怔然,瞳孔骤缩,一时间竟忘记要把手收回来。

门派里建祠堂里并不是什么稀奇事。传言道“得道者长生”,实则不然,战死也好,寿数已尽也罢,能真正得到长生飞升者终归少之又少,凤毛麟角,唯一确信的是,入道的修士确实比未入道的人的寿命要长上一些。

大多门派祠堂里供奉的都是建派之士,以及对本派做出巨大贡献之人,代代相传。按照这个道理,庐水徽的祠堂里供奉的该是陶玉笛。

不过显然,林祈安和李桓山并没想过让陶玉笛入祠堂。他们不但不打算让陶玉笛入祠堂受祭拜供奉,还打算——

于皖的手指曲起,这才反应过来,把手从林祈安交叠的掌心中抽回,隔着薄薄的寝衣,按在隐隐泛疼的胸口上,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

“师兄。”林祈安不太放心地轻声喊他,“你怎么样?”

于皖摇了摇头,再次睁开眼时,不受抑制的泪水涌出,滴在手背上。他一惊,顾不得以手指擦去,快速地和林祈安摇了摇头。

“我没事。”于皖声音颤抖,“只是……”

只是没想到。

纵然这个门派始于一场阴谋,建立在他父母的尸骨上,他也一直将此看作是他和陶玉笛之间的私事,从来没想过要借此博得任何。

他选择放下,是不想被那些恩仇蒙蔽双眼,是觉得陶玉笛及他所做之事,还不值得阻拦他的前路。但他不是圣人,他有自己的私心,若是能让双亲受到永远的供奉和敬仰,让人永远记得他们的付出,也算是不枉人子一遭。

哪怕他有朝一日死亡离世,他们也不会被人忘记。

于皖侧头看去,窗外春风和煦,艳阳高照,柳树嫩绿的枝叶随风轻轻摆动。他眨了眨眼,在一片风和日丽看到父母的身影,缓缓朝自己走来。

“祈安。”对于这一提议,于皖实在没有拒绝的理由。他望着林祈安,一字一句道:“谢谢你们。”

“你我之间客气什么?”林祈安笑了笑,像是不放心一样,凑上前确认一句,“所以,师兄这是同意了?”

“是。”于皖话音一转,“不过我有一点相求。”

“师兄只管说,肯定按照你的想法和要求来。”林祈安道。

于皖眼里露出感激,道:“到底过去那么多年了,一切从简就好,有些繁琐虚伪的礼节,能省则省,能抛则抛,没必要大动干戈,兴师动众。”

“都依你。”

林祈安答应得很爽快,知于皖需些时辰独处消化,也没多留,叮嘱他好好歇息,养伤为重,详细事宜日后再议。

林祈安走后,于皖的手没有急着收回,手下用力,朝疼痛未消的地方接着按了一会。

还是疼。

他蹙起眉,试着运转心魔,在掌心中汇起一股热意,借此取暖,又一次怔然地朝外看去。

良久,那折磨人的密密麻麻的刺痛和心底因林祈安的到来所涌起的万千情绪才一前一后地消散。

至于这股疼痛,于皖只当是一时情绪波动过大所致,毕竟他还不算痊愈,残留些症状实属正常,没往心里去。

他缓缓起身,原打算更完衣再去查些修建祠堂相关的书籍,到底没忍住,披着外袍便往书架旁走去,本只想着先挑出几本,结果刚翻到,就站在那里一字一句细细读了起来,脑中不住思索选址和牌位选材的事宜,全然忘记时辰。

更忘了在外等候,打算陪他一同去找叶汐佳的苏仟眠。

直到敲门声响起。

于皖一惊,合上书,见到苏仟眠,总算想起来。

“师父。”苏仟眠皱着眉,面露急色,没忘记先喊他一声,“你没事吧?”

他说完,一眼看见于皖手里捧着的书。

“没有。”于皖顺手把书合上,“抱歉,我一时给忘了。”

“你没事就好。”苏仟眠松一口气。于皖当他是等久了焦急,眼里露出歉意,哪里知晓苏仟眠是怕他恍然回神想明白了,在刻意躲避。

于皖抬步正欲放下手中书,转身时,披在身上的外袍忽地一滑,被苏仟眠及时伸手接住。苏仟眠走到他身前,十分自然地给他披在肩上,道:“别着凉了。”

于皖先是退后一步,又觉得这样推拒的意味实在太明显,遂没有再动,口里说道:“我自己来。”

苏仟眠眯了眯眼,难得地没强求,沉默地缩回了手。

于皖埋头理衣物时,摆在眼前的难题大张旗鼓地占满他的思绪。他手间动作很慢,借此拖延,反复思索,发生过昨夜那样的事,今后该如何和苏仟眠相处下去。他从苏仟眠骤变的称呼和躲闪的视线中体会到对方有意的疏离,但这事实在太私密太特殊,以至于他力不从心,无法说出,更不可能和苏仟眠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走一步看一步,顺其自然罢,于皖心道。或许时日久了,他与苏仟眠都渐渐地接受了,现下横旦在他们之间的那块冰就会不解自消,恢复原状。

他磨蹭半晌,苏仟眠也没催,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待。总算想通,于皖抬起头,对上苏仟眠的视线。

“眼圈怎么红了?”苏仟眠一直盯着他,察觉于此,先行开口道,“林祈安找你商议的事,能同我说说么?”

“先去药堂。”于皖答道,“我路上同你说。”

……

说是一切从简,但毕竟供奉的是他的至亲,于皖不可能不操心出力。确认蛇毒彻底排清,身子无大碍后,于皖第二日一早找来林祈安,着手和他商谈修建中的具体事项。

“此事宜早不宜迟。”林祈安道,“其实我与大师兄早就商量过,本想瞒住你,待修建好了直接同你说,怕你不答应,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要得到你的应允才能开始,所以迟迟没敢动。”

于皖接过林祈安递来的几副图纸,嗓子一阵发痒,偏头低低咳过几声。

“师兄?”

“没事。”于皖毫不在意,细细地翻阅好几遍,问道,“雕刻牌位的材料呢?我在想用木头还是玉石。”

于皖亲力亲为,事无巨细地翻找书籍,一桩桩一件件,商谈确认,实在拿不准的,就去询问有经验的长者,还为此拜访过几趟方泽。

天气说变就变,转眼下起瓢泼大雨,方泽留他喝杯热茶,要他等雨停了再走,于皖笑着摆手拒绝,和他约定待事情了结,定来好好品茶,撑起伞的一瞬,呼吸一滞,手指不觉握紧伞柄。

于皖微蹙眉头,哪怕没用,仍旧深深地吸了几口气,走向在雨中等他的苏仟眠。

举报本章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