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惩罚(中)(1 / 2)
纵使春日的午后是一天当中最温暖的时候,光着脚被苏仟眠抱出屋,触及室外的一刻,于皖还是明显地感受到一股凉意自脚底传来,与高束在脖颈上的领口形成鲜明且割裂的对比。
他下意识地想把脚往回缩,寻求温暖之地,可衣摆被苏仟眠的手臂牢牢托住,膝盖以下的部分唯一能做的是无力地垂落。他一对凸起的脚踝暴露在外,被日光安静地晒着,愈显苍白,更别提其下赤裸的双足。
苏仟眠脚步一顿,明显感受到怀中人一阵突如其来的细微颤抖,以及厚重衣袍下忽然绷紧绷直的腿。于皖搂他搂得更紧了些,双膝并在一起,光裸的脚也因为暴露在冷空中而上下交叠在一起,互相汲取微薄的热意。
“仟眠。”感受到苏仟眠的目光,于皖趁机开了口,商量道,“我们先回去,你让我把鞋穿上,好不好?总不能……总不能你这样抱着我去看海棠花。”
苏仟眠迈动步伐,朝外走去,目视前方,问道:“为何不能?”
“当然不能。”于皖只当他是临时起意,生了玩弄的心思。不过眼下他更需要做的是想方设法劝苏仟眠带他回屋,而不是追究具体原因。
于皖开始和他讲道理:“你这样带我出去,万一被人撞见了,尤其是那些弟子,多不好。”
“我走之前,还是得尽量给他们留点好印象。”
苏仟眠听到这话,皱了下眉。他置若罔闻,依旧牢牢地抱着于皖,不紧不慢地走着,丝毫没有停止回头的迹象。
眼见苏仟眠就要走出院门,于皖不觉瞪大双眼。那意味着他们随时可能会遇到人,哪怕不是迎面碰见,也可能会被人留神发现,看见他被苏仟眠抱在怀里也就罢了,更要命是繁重洁白的衣摆下露出未着寸缕的私密的双脚。
成何体统!
就算于皖明知这院子离弟子们住的院落尚有一段距离,去往后山也不会经过那里,一般不会遇到,还是无法抑制地害怕。明明已经能自如行走,却被苏仟眠抱着的举动,本就让他心生羞耻,更别提还是赤裸双足——这意味着他好似又回到病中那般无助的状态,只能依靠在苏仟眠怀里,只能由苏仟眠把自己抱到想去的地方,靠不了自己走动。
万一再被人看到,不管是师兄师弟,还是那些他教过几个月的小弟子……
于皖光是想想就浑身发热,羞窘难耐,埋了下头。片刻后于皖直起身,看向苏仟眠,蹙起长眉,坚定道:“仟眠,放我下来。”
苏仟眠用行动无声地作答,一言不发地抱着他走出院门。
于皖见好生商议无果,也不再客气,当即双手用力推苏仟眠的肩膀,就要从他怀里挣脱,压根顾不上什么海棠不海棠。
苏仟眠没想到他来了气力,不得不停住,还被推得朝后稍稍踉跄一下。于皖趁机抬脚朝地面探去,顾不得没穿鞋,满心满眼想的都是逃离要紧,离开苏仟眠的怀抱逃回去。
绝不能被他这般抱着出去见人,去看海棠花。
他自然是没功夫注意脚下,可苏仟眠却一眼就瞥见地上的几块带有尖角的瓦片。眼见于皖雪白的足就要踩上去,苏仟眠喉头一紧,急忙伸出手臂,赶在那利物刺破他脚心前,俯身弯腰,重新把手臂穿过于皖的膝弯,又一次将他抱在怀里,抱得又紧又牢,还有意抱得比将才更高了些,断绝于皖的脚会触及地面,会被地上的石子木棍划伤的所有可能。
于皖并不知这些,也没看见苏仟眠眼底闪过的那抹稍纵即逝的慌张和担忧,只是觉得苏仟眠今日对抱他以及不准他穿鞋一事格外执着。
功亏一篑的挫败让于皖反应剧烈,哪怕被苏仟眠抱在怀里,也非常不安分,像是落入密网翻腾跳动的鱼,不肯罢休,寻求生机。苏仟眠搭在他腰间的手臂收得愈来愈紧,紧到于皖隔着几层布料,都能感受到他衣袖间绷紧的肌肉和其下脉搏随心房的跳动,剧烈异常。
“别动!”
迟到的后怕让苏仟眠胸膛起伏个不停。见于皖还不肯罢休,他低头皱眉冷喝一声,把于皖将说未说的话通通堵在咽喉里。
他的一双黑眸又阴又冷,和于皖此前睡醒所见一模一样,比寻常对待敷衍外人还要冷上几分,夹杂的担心忧虑被强行压抑下去。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升起,蔓延至四肢,于皖不觉抖了一下,悬在空中那只打算推开苏仟眠的手僵滞地停下,不敢向前也不敢收回,双腿同样不敢再往下探,安分地搭在他的臂弯间,悬在空中,一时间全然忘记脚部的寒意和走出院门被人撞见的羞耻。
第一次被苏仟眠用这样的目光注视,于皖浑身的血流都好像凝滞冻住,无措地举着那只没来得及伸出的手,眨了下眼睛,当真是吓得一动不敢动了。
他原以为苏仟眠只是想玩闹,眼下看来,明显不是。苏仟眠严肃的神色让于皖敏锐地意识到一个事实:苏仟眠生气了。
在陡然升起的恐惧和慌张下,于皖没有心思去想苏仟眠到底因何生气,是因为他执着地不顾意愿想逃跑还是因为其他原因,只是再不敢动,以免继续将他激怒。良久,于皖才把发酸的手缓缓收回,垂眼不敢看苏仟眠。他想埋头缩在苏仟眠的怀里,是示好也是为了避开他那令人心寒发抖的神色,想问他一句“你怎么了”,可一想到苏仟眠那一声“别动”,到底还是没有这么做。于皖僵硬地梗着脖子,把眼死死地垂下去,无处安放的手把袖口和长袍一齐攥紧。他盯着小腿间晃动的衣摆,咬住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苏仟眠看一眼怀中人乖巧安分的无措模样,并未有得偿所愿的快意,反而感觉心被狠狠揪了一下。他微微偏头以脸颊极轻极快地蹭了下于皖的发顶,又不着痕迹地恢复原样,沉着脸牢牢抱着于皖向早就寻好的目的地走去。
熟悉的景色从眼角略过,变化成起伏的山路和杂草,于皖无暇顾及,全然分不出心神去看。他心下清楚,他还是庄严又狼狈地被苏仟眠抱去后山了。
纵然路上一个人都没遇到,他依然又怕又耻,无地自容。
于皖殊不知,这仅仅只是开始。
苏仟眠终于在石路上停下,冷漠的声音在于皖头顶响起,听不出情绪,道:“到了。”
于皖小心地抬眼,先是看苏仟眠一眼,见他面色仍旧冷得吓人,心下一紧,不敢再看,扭过头,望向眼前的景致算作逃避。
暮春的海棠谢了大半,抽芽的碧色枝叶长在暖阳下,随微风拂动。粉白的花瓣洋洋洒洒飘落满地,把地上的杂草遮得七七八八,偶尔冒出几点青碧,像是铺了层厚重松软的地毯。不仅如此,石亭的顶上、内部的石桌上也落了不少海棠花瓣,如是一幅画卷,铺展在寂静无人的山间,叫人不忍出声打破这份安静和美丽。
于皖静静地看了一会,然后微微抬头,想和苏仟眠说既然看过,要不这就回去。他实在不愿继续以这般姿态暴露在外,山间飞过的鸟和树梢抖动的叶子都能激起他的羞耻心,让他将冻得冰凉的脚背一次又一次地绷紧。不想苏仟眠与于皖对上视线后,不待他开口,先行弯下了腰,将于皖的脚放在地上。
足底触碰到柔软的花瓣和其下细密的草尖,激起一阵轻微的痛感和痒意。于皖自是想躲,并起双膝高抬起双腿,将脚往回缩的同时,搭在身前的手臂又一次伸出,大着胆子揽上苏仟眠的脖子。他全然绷紧了身子,后背腰腹都绷得紧紧的,直到脚尖,尽可能地借此将身子往上,远离地面。
“仟眠。”于皖不解地喊一声,又道,“看也看过了,我们回去罢。”
苏仟眠感受着他身躯的变化和僵硬,不答话,重新弯下腰,将于皖赤裸的双脚又一次放在地面上,还收回了揽在他背后的手臂。
衣摆自然而然地垂落,遮住脚踝,落在脚背上。
这一次,于皖无可依靠,全凭自己的双脚支撑站立,更加清晰地感受到了从脚底自上而下传来的触感:先是海棠花瓣的绵软,随后是其下茂密草叶的刺疼和发痒,最终是最深处的潮湿泥土的冰寒黏腻。
于皖弓着腰,手还抱着苏仟眠的脖子不肯松。苏仟眠见状,抬起手,手下施力,不由分说地将于皖的手臂掰开。苏仟眠没有急着完全地撤离,他扶住于皖广大衣袖下微微颤抖的手臂,说:“站稳了。”
于皖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忍着脚底传来的种种不适,勉强稳住身形,实在摸不清苏仟眠到底要做什么。
苏仟眠确认于皖站稳后,才收回手,在于皖困惑和茫然的视线下朝前走去,走到不远处海棠树下的石亭旁,在石亭边缘坐了下来,悠然自得地翘起腿,托起腮歪头仰视他,腕间的青玉暗暗发光,瞳孔也变为金黄的颜色。
“仟眠。”于皖紧绷身子站在地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苏仟眠的神情淡漠冰冷,如严冬清早降下的霜,又似看不见底的深海,令于皖害怕,不自主地哆嗦了一下。这一刻苏仟眠的眼里对他没有任何温柔、任何包容、任何爱意,青碧龙身隐隐显露于世,高大、肃穆、威严,让于皖不寒而栗,让于皖意识到,他所面对的绝不是一个临时起意的玩笑。
于皖的心底升起一股本能的害怕,如同见到天敌,来自身份的悬殊,源于修为的差距。即便是苏仟眠仰视他又如何?于皖知道,只要苏仟眠想,他就能轻而易举地杀死自己,不费吹灰之力。
他心间那个一直以来,名为苏仟眠不会伤害他的信念,被苏仟眠用阴冷的眸光亲手打碎,轰然崩塌,溅了满地。
来不及想更远的后果,顾不得赤裸的双足和返回的漫长路途,于皖遵循本能就要转过身,遵循一种弱者见到强者害怕丧命的恐惧本能,抬脚欲逃。
可就在他迈出脚的第一步,还没来得及转身,动不了了。
巨大沉重的修为压在肩上,压得他动弹不得,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压得于皖体内深处的伤口隐隐发疼,没忍住闷哼一声。
这一声让苏仟眠瞳孔骤缩,及时地将修为收回不少。他仔细地观察着于皖的神色,确认不至于让他发疼,奈何还是动弹不得,无法逃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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