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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故友(下)(1 / 2)

凤凰栖于心头的梧桐枝上,宛转悠扬的鸣叫余音绕梁,荡气回肠。于皖刚从魔血与玄铁的共鸣中回神,又一次浸在心魔显化成凤的震惊中,来不及开口和他们分享这个喜悦,就被沈麒猛地抱住。

旁人看不见他心魔的形状,听不见他心底玄凤发出的委婉动听的叫声,但是仅凭观测,也足以明白和感知他的变化。

“于皖。”沈麒话里是藏不住的骄傲和赞许,“恭喜你。”

苏仟眠暗暗握紧了拳。

且不说林祈安带沈麒前来,打断了他的好事。于皖唤起霁月剑的力量,将心魔掌控并化入丹田血脉,供以日后调转运用,这样宝贵耀眼、一生或许只会经历一次的时刻,最先抱住于皖并道出祝福的该是他,是作为于皖的伴侣的他。

而不是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什么老朋友沈麒。

更别说苏仟眠一看就知道,沈麒的姿势不对,这样抱于皖会牵扯到他胸间的伤,引起他的疼痛。

于皖一手握着剑,另一手抬起,指尖发抖。沈麒是激动,是为他高兴开心,他明白。但因心魔之力而加速流动的血液本就足够加重他的负担,让他胸间发闷,伤口隐隐作痛,还没缓过来,又被沈麒抱住,被迫朝后仰着身子,几乎将伤口撕裂。于皖疼得剑都拿不稳,沉沉掉在锦被上。他终于强忍不得,蹙起眉头,轻轻拍了下沈麒的背,出声阻断道:“沈麒……你能不能……先松开我。”

觉察出于皖话音的不对劲,沈麒慌慌张张地松开他,上上下下打量,问道:“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疼?对不起,是我冒失了。”

“没有……”于皖勉强撑出个笑,额角滑过几滴冷汗。他不忍扫沈麒的兴,气若游丝,“我只是想说……谢谢你。”

“你真是一点没变,同我客气什么?”沈麒笑道,双手安分地收回身侧。于皖稍微缓了缓,稳住痛意,一眼看到沈麒背后,脸色越来越沉,但是碍于旁人在场不好发作,唯有强忍的苏仟眠,朝他露出个安抚的笑。

苏仟眠的神色这才愿意有所舒缓。林祈安默不作声地将他二人的眉来眼去收入眼底,适时地出声提醒道:“师兄,不如你和沈麒慢慢聊,我刚好有点事,要找苏仟眠。”

苏仟眠不解地朝他看去,于皖也生出疑惑,心弦猛地绷紧,问道:“祈安,你……你找仟眠做什么?”

当着沈麒的面,他实在不好多问,只是懊悔自己迟疑不定,没能早些和林祈安说明,向林祈安坦白自己与苏仟眠的真实关系。

林祈安不想思索于皖对苏仟眠的关心到底源自何种心情。他不愿于皖忧心,遂而揽过苏仟眠的肩,颇为自然地答道:“师兄放心,不过是有点公事,需要麻烦苏仟眠走一趟。”

苏仟眠向来冷脸和人保持距离,最讨厌的就是这种随意动手动脚的行为,除非对方是于皖。他当即满脸不悦就要挣脱,要搬出照顾于皖放心不下的借口不肯走。林祈安早有预料,用极低但又足以让苏仟眠听得见的声音,飞快地念出一个名字。

苏仟眠神色一滞,侧目看向林祈安,无声询问。

林祈安略一点头。

二人的交流止于眼中,不过一瞬,林祈安还有意借沈麒的身影阻挡于皖的视线,不想让他察觉这方的细微举动。苏仟眠暂且压下心间重重困惑,躲开林祈安的手,上前朝于皖喊过一声:“师父。”

苏仟眠生怕于皖会怀疑,安抚道:“估计也没什么大事,我去去就回。倒是你需得静养,不易操劳,今日又比寻常醒得早些,待会若是乏了困了,就睡一觉,别硬撑着。”

哪怕苏仟眠心下半点也不想留于皖和沈麒独处,想留下来以免沈麒再一次在无知中伤到于皖,孰轻孰重还是能分清。他表面关心,实则警告,是在变相地劝沈麒识趣,没什么的事话就早点走,从哪来回哪去。

“沈麒。”林祈安道,“师兄伤还没好,你关心归关心,还是注意些,尽量别碰他。”

“放心,我一定好好照顾他。”

交代一番后,苏仟眠才拥着满心的酸意和不舍,逼自己迈出步子,跟林祈安走出去,走到门前,还是没忍住,扭头看了一眼于皖,看他神色恢复个差不多,才舍得关上门。

于皖目送他们离开,心中困扰并未得解。林祈安找苏仟眠,八九不离十是和他有关,可霁月剑都送回来了,他也在慢慢恢复,听到陶玉笛的名字都能平静应对,又能有什么公事要苏仟眠去办?

“你这个徒弟,可真是关心你。”沈麒顺着于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回头看一眼,出声打断他的思绪,“连你几时醒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于皖话音一顿,陷入哑然。沈麒说得不错,苏仟眠确实是他的徒弟。然而就在不久前,这个徒弟还在和他索吻。现下他二人的关系,单单用师徒描述,已然不够贴切。

要他坦荡承认,同样很为难。

好在沈麒说完,就被苏仟眠顺手搁在床头,还没来得及去埋下的铃兰花吸引了注意。他伸手取过,问道:“这是什么花?好漂亮,我从没见过。”

“铃兰。”于皖及时回神答道,“不过枯萎了,正打算埋起来,你和祈安就到了。”

“原来这就是铃兰花。”沈麒叹道,“我听林祈安提过,他说你最喜欢的花就是铃兰,可惜一直没机会真正得见。前两年,他为了让你回来能看到……”

说至一半,沈麒恍惚间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猝然停下来,默不作声地摆弄几下手中的花。

于皖对铃兰的喜爱,没有多么特殊的原因,就是碰巧在书上观其描述,心生好感,加之此花罕见,愈发迷恋。少时他痴迷不已,学会御剑后,还去附近的山谷里找过几次,林祈安和李桓山都是知道的,不过最终由于寻觅无果放弃。苏仟眠知晓他喜欢花草后,也曾试探地问过他,最喜欢的花是哪一种。

于皖蹙眉,注意到沈麒神色的变化,不觉握紧袖口,探身问道:“祈安怎么了?”

沈麒手指不住摩挲铃兰花的茎秆,看于皖一眼,又向外看一眼,确保林祈安走远了,才说道:“你……你知道就好,别和他说。就是林祈安一直记着你喜欢,前两年当上掌门后,去过好几个州,请教过不少花匠,奔波好久才求来点丝兰的种子,不过和铃兰也不大一样。那个开出的花比较大,没这个小巧精致,也没这个香味浓。”

“怪不得你最喜欢铃兰呢。这花枯了都这么漂亮,不敢想盛放时会是什么景致。”沈麒说完后,将铃兰花放回原处。

于皖静静听着沈麒的话,脑中浮现出林祈安只为他能看到几株花而四处求人的场景,疼惜不已。他确实大意了,他知道这里的花都是林祈安按照他的喜好种下的,却忽视了林祈安挑起门派重担的同时,还要精心照料花草的辛劳——林祈安本不用做这些。

于皖愈发无措。他不奢望得到林祈安的祝福,只是不想隐瞒林祈安,但又实在不知该怎么开口,不知怎么和林祈安说明,说他最终接受了苏仟眠。

于皖微微后仰起头,眼睫颤抖,长叹出口气。沈麒以为他是在心疼林祈安,急忙劝解道:“你别多想,其实他也没有我说得那么惨,就是多跑几个地方罢了。他自己也挺喜欢种花的,房前不是还移栽了好几棵蜡梅?要不,要不我去帮你把花埋起来?”

“不用。”于皖摇了摇头。

沈麒听得出他话音的低落,也知他向来不喜欢麻烦人,不好再多说,一时间也不知该做什么。

屋内陷入迥异的沉默,苏仟眠久久未归。于皖按揉眉心,也解不开心间越来越重的担忧。他重新看向坐于身边,眼神乱瞥不知所措的沈麒,开口喊过一声。

“沈麒。”

“你说。”

于皖的光洁眉心都被揉出红印。他长眉未松,对上沈麒投来的困惑目光,满腔忧虑地问道:“你知不知道,祈安把仟眠喊走……究竟是做什么?”

……

“你说什么?!”苏仟眠“腾”地一声站起来,狠狠拍桌,力道大的直直将瓷杯震碎,胸口剧烈地起伏,满目怒火。

苏仟眠几乎不敢相信他方才所听到的话。他居高临下,声音发抖,问道:“你说的,都是真的?”

林祈安抬头看他,嗓音沙哑,艰难地点头做出肯定。他缓缓起身,千疮百孔的心中涌出鲜血,狠狠砸在地上。

他也希望那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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