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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葬花(1 / 1)

春意渐浓,哪怕苏仟眠日日精心换水,施下法咒人为地制造寒意,终究不能凭空降雪,阻不住铃兰花的日渐衰败。于皖一手握住一支支青碧带黄的茎秆,折断处皱得几乎全然收缩在一起,另一手抚过卷曲干枯的花瓣,指尖一点点把发黄打卷的地方捋平,触感好似光洁美玉上摔出的突兀裂痕。他扭头朝苏仟眠看去,说道:“还是把它们埋起来罢。”

苏仟眠坐在桌边,深深垂着头,膝盖上放了本书,正翻过一页。他服侍于皖喝下晨间的药后,便埋头查了半日古籍,妄图找到法咒,将摘下枯萎的花复原如初。

“确实找不到,翻来覆去只能找到你以前教我的那个枯木逢春的法术。”苏仟眠有些失望地叹一口气,把书合上,揉几下酸涩的后颈。他站起身,将看过的几本书原封不动地放回后,朝于皖阔步走来,坐在床边,感叹道:“师父当真是料事如神。”

于皖远远朝书架上摆满的书看去一眼,轻轻摇头,否认道:“架上的书我看过不止一遍,里面记有什么,大致也都能记得。印象里从未见过你想找的那种法术。侥幸罢了,算不得料事如神。”

他不吃这套恭维,苏仟眠也不生气,听罢轻轻一笑,放柔了目光看他。曾经他也喜欢看于皖,只是碍于于皖会不自在,怕于皖厌烦自己,才不得不有所收敛。如今窥破了心意,苏仟眠愈发放肆大胆,墨色的眼中是毫不遮掩的浓烈爱意。

更别说他面对枯燥乏味的无趣文字看了半晌,头晕眼花,实在是迫切地需要看些别样的美景缓缓神。

比如依靠在床头的心上人。

于皖尚在养病期间,没有必要束发,任凭青丝柔顺地垂落肩头。眼下他正低垂眼眸,手间捧着一大束落雪铃兰,修长手指比铃兰的花瓣还要洁白。交叠衣领上是他细长又脆弱的脖颈,锁骨在一呼一吸间,无声地一起一伏,艳丽的红痣被掩盖得严严实实后,整个人散发出一股无法言喻又不容侵犯的圣洁意味。

叶洵开下的药着实难喝,于皖早晚各一次的服用,总要做下不少心理准备,逼迫自己一口口吞咽。苏仟眠也会在一旁哄劝,每次喂完药都会把于皖搂在怀里安抚,及时地递上蜜饯糕点。

好在效果不错。于皖虽然还是虚弱,无法下床行走,但比起初醒的几日,要恢复不少,好歹说话不用断断续续,手间能渐渐地用上些力,端得住药碗。即便如此,苏仟眠还是不忍他操劳,不要他用力,亲力亲为地一勺勺给他喂药,乐此不疲。

又或许是眼巴巴地怀有点别样的心思。

“看好了么?”于皖的目光落在铃兰花上,不代表他感受不到苏仟眠炽热的视线。

“没有。”苏仟眠毫不扭捏,答得理直气壮,“看不够。”

于皖无奈地笑了笑,抬头对上苏仟眠的坦荡神色,道:“昨日你去药堂拿药,放心不下还去了趟金陵,一走好几个时辰,回来天都黑了,也没见像今日这般。”

“我也觉得奇怪。”苏仟眠认真思索道,“昨日离开你那么久,没觉得有多思念。反倒今日,自醒来后就在一个屋里待着,怎么总是忍不住想要看你,看到你才能安心。”

于皖答不出原因,没说话,也没收敛笑意,藏在黑发下的耳垂浮出一抹红。苏仟眠探身凑上前,更进一步,歪头对上他垂落的视线,说道:“我想来想去,估计是因为……因为今日还没亲过。”

自不日前确认过心意后,苏仟眠每天都要和于皖讨吻,理由千奇百怪,各式各样,除去以照顾为由索要奖励,还有什么试试不同口味的蜜饯,放着好端端的蜜饯不吃,偏要靠这种方式去尝。昨日苏仟眠则是借着换了新药的由头,以试药的借口把于皖抱在怀里亲吻。

要不是怕控制不住,顾及于皖的身子,苏仟眠根本不会甘心一日一吻。

“胡说。”于皖别过头,红艳得几欲滴血的耳朵彻底暴露在外。他因苏仟眠的话不自在地咬了下唇,看着手间铃兰花,轻声道:“师姐昨晚来给我换药……好像是知道了。”

“知道就知道了,她又不会说什么,也管不了你和谁在一起。”苏仟眠面上表现得毫不在意,唯有眼神瞥开一瞬,闪过一阵心虚,不是因为被发现。他恨不得昭告天下,让所有人都知道于皖接受了他。

于皖的话是让他想起叶汐佳昨晚留下的叮嘱。叶汐佳根据于皖的恢复状况调整了几味药材,苏仟眠放不下心,特意去金陵找了趟叶洵,只为得一个确认。

其实他昨日并未有什么做得过火的地方,只是时机赶得不太巧,刚把于皖从怀中松开,还没来得及细细描摹他情动眉眼,叶汐佳就敲响了门,说是到了换药的时辰。

除去换药,叶汐佳免不得观测于皖脸色,照例关切询问一番。于皖佯装镇定,努力摆出个寻常模样,奈何那嫣红如桃、被苏仟眠亲得没来得及消肿的唇瓣到底将他出卖,被叶汐佳看了个彻彻底底。

当着于皖的面,叶汐佳什么都没说,也不会责怪他。她在临走前把苏仟眠叫到院里,明里暗里示意他待于皖好些,好好照顾于皖,不准欺负病人,真有什么想法也得忍着,忍到于皖伤好再说。

于皖对此的感觉有些像是幼时做了错事,偷偷摸摸遮掩,结果还是被母亲发现,但是又有很多不一样。做错事了母亲会批评他,而他和苏仟眠在一起,你情我愿的事,不会有人批评他责怪他,顶多林祈安知道了,心间会有几分酸苦。

更多的还是被撞破私密之事的羞赧窘迫。

“既然没有复原的法术。”于皖主动出声打破一时的沉寂,转移话题,直直看向苏仟眠,“还是把花埋起来罢。真要想看,等到今年冬天落雪,你带我去看就好,也省得摘下来了。”

苏仟眠的神色有一瞬的僵滞,旋即露出个笑,点头应下,又问道:“那,你打算把这些花埋在哪?”

于皖默不作声地把他的细微的变化看在眼中,心下一沉,了然于胸。他没即刻回答,而是再一次伸手,轻柔地抚摸过横在二人之间的铃兰花,道:“其实不看也行。下雪势必出行不便,你寒毒也没解,天寒地冻的,哪里值得为了看个花,大费周章地出一趟门。你能有心给我摘来这一束,我就……很感激了。”

“至于埋在哪……”于皖蹙眉沉吟片刻后,朝外看去一眼,舒展眉心,双眼一亮,提议道,“就埋在院里的柳树下好了,注意别伤到柳树的根。”

曾经苏仟眠送他的那些花和香囊,都被他在夜间偷偷地埋在后山上,埋在人迹罕至的地方,以免苏仟眠发现伤心,也免得自己时不时看到忧心。

那时候他拒绝苏仟眠,自然不会留下他送的东西。但这次不同。

这一次,该换个地方了。

苏仟眠接过于皖递来的花,低头看过一眼。他是亲眼见过铃兰花在雪里盛放的极致姣好的景象的,加之对美丽事物的凋零无力回天,不由得惋惜道:“摘下来的花,既不能永葆模样,枯萎了也不能复原,埋起来确实是最好的选择。落花落叶,本就该归尘土里的。”

于皖顺势和他商量道:“所以今后,还是不摘为好,由它们自然盛开自然凋谢,也能让更多人得见,而非困在瓷瓶里,是不是?”

“那么多花呢,摘一点也没什么,总想着去外面看也太麻烦了。”苏仟眠知于皖心软,对寻常花草都免不得怀有爱怜,感叹于皖心善的同时,没忍住小声嘀咕一句。

虽说离得近,但苏仟眠念叨得又快声音又低,于皖听不真切,见他迟迟不起身,难免心下困惑,柔声问道:“仟眠,想什么呢?”

“我在想——”苏仟眠一手握住铃兰花背到身后,有意拖长声音,稍稍仰头朝于皖看去,不忘初心,满眼期盼地开口,“还是想让你亲我一下,亲过了才有力气去埋花。”

于皖脸上霎时泛起薄红。苏仟眠话说完了,直勾勾地盯着他,丝毫没有离开放弃的意思。于皖被他盯得没办法,加之自己无法走动,确实得麻烦苏仟眠帮忙,遂而妥协应允道:“那、那你今日再想要,可就没有了。”

“我知道的,一天一次。”苏仟眠不忘强调自己定下的规矩。

几日的密切相处下来,苏仟眠已发现于皖时常羞涩。他颇为喜欢于皖害羞脸红的模样,这是外人看不到的,独独属于他的于皖。苏仟眠偶尔会故意存了坏心逗他,把人逗得寝衣下的身子都染起红晕,几乎下一刻就要生气,再一把搂进怀里,道歉哄劝。

但这会他想讨便宜,不能把人惹恼,唯有主动闭上眼,耐心等待,毫无催促。

于皖手指弯了弯,指尖反反复复蹭过锦被,眼睫垂了又起。清醒时刻的主动颇为磨人,他明知不会有什么,明知苏仟眠愿意包容接受他的一切,却还是胆怯地不敢迈步,抬起头又缩回脖子。挣扎几次后,不知是舍不得让苏仟眠等候太久,还是没能敌过安静房间中心头愈发明显的悸动,于皖心一横,抬起双手轻轻搭上苏仟眠的肩,献祭一般地仰起头。

正是在一片静谧的黑暗中,越靠越近,唇瓣要相碰的前一刹,于皖的耳边突然传过几声敲门,紧随其后的是林祈安的声音,打破他们交缠在一起的呼吸,以及即将落下的吻,喊道:“师兄。”

作者有话说:

林祈安:亲嘴专业打断户(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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